夜色深。

剛回到出租屋。

江海看到了等了自己許久的劉俊。

劉俊正坐在床沿上，腳邊倒著兩個空啤酒瓶。

他身上的道袍已經(jīng)脫了，換回了那件汗?jié)n斑斑的舊背心。

看到江海推門進來，他拿著酒瓶的手明顯頓了一下。

“回來了？”

劉俊嗓音沙啞，硬擠出一個笑容：“李導怎么說？定了嗎？”

“定了！酒劍仙讓我演。而且我也剛剛簽約了唐仁……”

江海關(guān)上門，他看著劉俊，沒有拐彎抹角，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。

房間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。

劉俊仰起脖子，把瓶里剩下的一口酒猛地灌下去。

“行！挺好！”

劉俊猛地拍了一下大腿，聲音很大，像是在給自己壯膽，又像是在發(fā)泄什么：“真的，兄弟，我是真心替你高興！那可是主演啊！一天一千五呢！你小子這回算是徹底翻身了！”

他說著，眼睛卻不敢看江海，而是盯著地面上的裂縫，眼眶微微泛紅。

任誰都能聽出他話里的酸楚。

那個角色，他做夢都想演！

可現(xiàn)實就是這么殘酷，他沒那個本事，接不住那個戲。

“劉哥。”

“李導那邊我也提了，雖然酒劍仙不行，但他答應讓你在劇組演幾個有臺詞的配角，比如南詔國的長老，或者蜀山的弟子。”

江海走到他對面坐下，遞給他一瓶剛買的冰紅茶。

“哎，我知道，我知道。”

劉俊抹了一把臉，苦笑道：“我就是……覺得自己挺廢物的。明明是你把飯喂到我嘴邊了，我卻沒牙啃。”

“我也想明白了，我這人粗，也沒學過表演，剛才在片場看你那段舞劍……”

“嘖嘖，那是真神仙。”

“我要是導演，我也選你。”

這時，一直乖巧地坐在小馬扎上幫兩人整理衣服的劉品煙抬起頭，那雙大眼睛亮亮的。

“江海哥，恭喜你呀！”

“我覺得你演酒劍仙特別合適！我看回放了，那一瞬間，我都看呆了。既然哥哥演不了，那你演也是一樣的，反正在我們心里，你就是自己人！”

劉品煙展顏一笑，一番真心。

她輕輕的握了握劉俊的手。

劉俊聽到妹妹的話，那股子別扭勁兒終于散了。

“對！品煙說得對！肥水不流外人田！要是讓別人演了，我才憋屈呢！是你演，我服氣！”

“來，兄弟，哥沒錢請你吃好的，但這瓶酒，哥敬你！祝你一飛沖天！”

他一把摟住江海的肩膀，眼神里的落寞被一股豪氣取代。

他拿起冰紅茶，和劉俊手里的空酒瓶碰了一下。

“干了。”

……

第二天。

原本以為只是平平無奇的一個拍攝日，但當江海踏入片場的那一刻，就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。

周圍的工作人員，包括那些平時對他笑臉相迎的場務(wù)。

此刻看他的眼神都有些怪異。

那是帶著探究甚至還有幾分幸災樂禍的眼神。

甚至有幾個群演在不遠處對著他指指點點，竊竊私語。

“就是他吧？看著挺老實的啊。”

“知人知面不知心唄，網(wǎng)上都爆出來了。”

“聽說他是靠不正當手段搶的角色……”

江海眉頭微皺，徑直走向化妝間。

“老江！”

還沒進門，胡哥就火急火燎地沖了出來，手里還拿著個手機。

“你可算來了，出大事了！”

“你沒看微薄嗎？你被人整了！”

胡哥一臉嚴肅，把手機屏幕懟到江海面前。

江海定睛一看。

《仙劍劇組驚天黑幕！暴力群演毆打女星，帶資逼宮搶奪重要角色！》

這是一篇今天凌晨發(fā)布的爆料貼，標題用加粗的黑體字寫著，極具煽動性。

配圖有三張。

第一張，是那天江海抓住楊瑩瑩手腕的照片。

角度極其刁鉆，從側(cè)面看，就像是江海在兇狠地擰楊瑩瑩的手，而楊瑩瑩一臉痛苦和無助。

第二張，是江海在片場“舞劍”的模糊背影。

配文是：“某不知名群演在片場耍橫，恐嚇工作人員。”

第三張，竟然是一張P過的圖，把江海和李國離導演P在了一起，暗示兩人有不可告人的“交易”。

江海：“……”

文章內(nèi)容更是極盡抹黑。

說什么江海原本是個混混，仗著自己會點功夫，在劇組橫行霸道。

說他因為嫉妒楊瑩瑩的咖位，公然在片場對女演員大打出手，致使女演員受傷離組。

還說他利用暴力手段威脅導演，硬生生搶走了原本屬于老戲骨謝君毫“酒劍仙”一角。

底下的評論區(qū)已經(jīng)炸了。

楊瑩瑩雖然只是三線，但好歹也是百萬級粉絲的明星。

再加上水軍的推波助瀾，輿論呈現(xiàn)一邊倒的態(tài)勢。

“惡心！這種暴力男滾出娛樂圈！”

“心疼瑩瑩！手都紅了，這男的是變態(tài)吧？”

“抵制《仙劍》！抵制垃圾導演！這種人也能演酒劍仙？毀經(jīng)典！”

“聽說還是個橫漂群演？現(xiàn)在的群演都這么囂張了嗎？”

“查查這人的底細，肯定有黑社會背景！”

“……”

短短幾個小時，這條微薄已經(jīng)被轉(zhuǎn)發(fā)了上百萬次，甚至上了熱搜的尾巴。

江海看著那些惡毒的評論，表情卻出奇的平靜。

他太清楚這是誰的手筆了。

楊瑩瑩！

還有那個盛世娛樂的王凱。

這是買賣不成仁義不在，想用輿論毀了他，順便惡心一把李國離。

“這女的也太不要臉了！”

“明明是她要打一菲，你那是見義勇為！怎么到她嘴里就成你打人了？不行，我得發(fā)微薄替你澄清！”

胡哥氣得直磨牙，說著，胡哥就要登錄賬號。

“別急。”江海按住了胡哥的手。

他抬起頭，看了一眼周圍那些還在竊竊私語的人群，無奈地攤了攤手，露出一絲苦笑：“老胡，這時候你下場，只會把火引到你身上。而且這明顯是有備而來，水軍都鋪好了，你一個人一張嘴，罵不過他們的。”

“那怎么辦？就這么讓她潑臟水？”

胡哥替他不平。

“我自有妙法！”

江海忽然想到了什么，嘿嘿一笑。

“江海！李導叫你過去！別管那些閑言碎語，先拍戲！”

正說著，丁柏急匆匆地跑了過來。

江海點了點頭，神色自若。

路過那幾個嚼舌根的群演時，他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，那幾人立刻閉上了嘴，莫名覺得后背一涼。

……

晚飯。

江海拉著劉俊來到了影視城外的一家路邊大排檔。

兩人點了幾個炒菜，幾瓶啤酒。

江海一邊吃著花生米，一邊翻看著手機。

輿論還在發(fā)酵，甚至有人把他以前跑龍?zhí)椎恼掌及浅鰜砹耍渖细鞣N侮辱性的文字。

“他媽的！”

一聲怒吼突然在耳邊炸響。

劉俊猛地把手機拍在塑料桌上。

周圍的食客嚇了一跳，紛紛側(cè)目。

“這幫孫子！這幫狗娘養(yǎng)的！”

“他們在說什么屁話？啊？說你是流氓？說你靠潛規(guī)則？放他娘的狗屁！”

劉俊指著手機屏幕。

她滿臉通紅，眼睛布滿了血絲，紅得嚇人。

有人說江海是“橫店毒瘤”。

有人說江海“一看就是黑社會”。

還有人說……

哪家少爺想演戲了？

這一條條惡毒的咒罵，像毒針一樣扎在劉俊心上。

比罵他自己還要委屈難受。

“劉哥，坐下，別激動。”

“我能不激動嗎？！”

“以后！”

“誰要是敢當著我的面罵你，老子弄死他！”

說著，劉俊拿起手機，那雙笨拙的大手在屏幕上戳。

“我要注冊那個什么微薄！我要罵回去！”

他嘴里罵罵咧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