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門。
她用力地捂住心口,蹲在路邊的草叢中。
心臟脹得發疼,像是被什么東西填滿,又沉甸甸地往下墜。
那些適合她膚質的護膚品,那些每日督促她吃下的維生素片,衣柜里漸漸多起來的、質地舒適款式得體的衣物……
冬天保暖的帽子和手套,夏天防蚊的噴霧和清涼貼……
逐一在她腦海里閃現。
他真的很努力,用他所能想到的最好方式,細致地養育著她。
可他自己呢?
他背著過去的污名,周旋在危險邊緣。
他托舉著她,自己卻掙不脫那泥潭。
泥潭可怕、骯臟、粘稠,能吞噬一切。
他本不必面對這一切,他可以逃走。
可他卻偏偏要留下來,面對這一切。
最初涌上心頭的甜蜜悸動,迅速被更洶涌的心疼和酸楚淹沒。
她有些喘不過氣。
細密的疼痛從心臟蔓延開,每一次呼吸都有酸痛從嗓子眼涌進鼻腔。
“哥哥啊……” 她把臉埋進臂彎,“我該怎么安慰你,幫助你……”
林見深在樹蔭下等了許久,無聊地揪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。
躺在摩托車座上,嘴唇上下左右輕動,看著草尾在半空中晃來晃去,一派懶散模樣。
他都快要睡著了,才看到夏聽晚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。
“怎么這么久,嘖。”林見深舉著手機晃了晃,“打電話也不接,別是去跟妞妞玩了吧?”
“那丫頭不能跟人玩的。”
夏聽晚微微喘著氣:“沒跟妞妞玩。”
“就是老太太非要拉著我說話,我又不能不聽,所以耽誤了一會兒。”
“老人家這么熱情,我也不好中途打斷她,所以沒辦法接你的電話啦。”
她不能接電話,是因為剛才在草叢里,眼淚怎么都止不住。
林見深吐了嘴里的草,沒有懷疑:“你倒是挺招人喜歡。”
“咦,眼圈兒怎么紅了。”
夏聽晚慢慢地打了個小嗝,假裝抬手揉了揉眼睛:“你也不看看天上的太陽多大,我的臉又曬紅了。”
林見深緊張起來:“快把頭盔戴上,本來就有些曬傷了。”
“知道啦。”夏聽晚接過頭盔戴上,側坐上車,手臂環住他的腰,將臉頰貼在他溫熱的后背上。
摩托車向前行駛,夏聽晚又問道:“哥,明天總有時間了吧。”
“我要你陪我逛街。”
林見深點頭:“明天沒什么事,確實可以。”
“歐耶!” 身后傳來少女毫不掩飾的、帶著雀躍的低呼。
“阿深哥哥,準備接招吧!”她在心里想道。
第二天一早,夏聽晚就來到林見深臥室叫他起床。
“哥哥,起床啦!太陽曬屁股啦!” 她湊到床邊,伸手去推他。
林見深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機,瞇著眼看了一眼屏幕,頓時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。
“夏聽晚,你有沒有搞錯?現在才早上七點半!七點半你就要拉我去逛街?”
“你這么有干勁,去送外賣都能當單王!”
他說完,把手機一丟,又睡過去了。
夏聽晚踢掉腳上印著白雪公主圖案的拖鞋,爬到床上,使勁地晃著他:“起來起來起來!說好的一整天!從早上開始!”
林見深簡直無語:“夏聽晚,你真的是三天不打,上房揭瓦,無法無天,倒反天罡……”
夏聽晚皺起小巧的鼻子,哼了一聲,不僅沒停,反而搖得更起勁了:“過來過去就這么幾句臺詞,一點創意都沒有。”
“有本事你來啊,你想打我你就打唄。”
“我又不是不讓你打。”
林見深震驚:“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么?”
糟了啊,多小眾的愛好。
這肯定是長期家暴,讓孩子的心理都不健康了。
起床,必須起床!
馬上陪她去逛街!
林見深干咳了一聲:“那你下來,你這樣坐著,我怎么起來。”
他打了個哈欠,隨口又說道:“還有,以后別磨磨蹭蹭的,我……”
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話有些不妥。
夏聽晚也鬧了個大紅臉,趕忙從床上下來。
“你胡說什么,誰……誰……磨磨蹭蹭……哎呀,你好討厭啊。”
她沖出了臥室。
林見深掀開被子,下了床,來回走動。
悸動才漸漸平復下去。
“禽獸啊。”別扭的人暗暗鄙視自己:“那是你妹妹。”
“就算沒有血緣關系,妹妹就是妹妹,你怎么能……”
林見深用力甩甩頭,仿佛這樣就能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。
他起床,洗漱完畢,問道:“怎么沒早餐?”
“煮粥太花時間,要不我給你下碗面條?”
“哎呀,我們出去吃。”夏聽晚已經換好了衣服。
她穿了一套JK制服,白色的短袖襯衫,同色系帶蝴蝶結,搭配一條長度到膝蓋的淺灰色百褶裙。
腿上套著白色的堆堆襪,襪口柔軟,襯得她小腿線條纖細漂亮。
腳上是一雙擦得锃亮的小漆皮鞋,鞋頭圓潤,帶著幾分俏皮。
長發柔順地披在肩頭,臉上只點了淡得幾乎看不出的唇彩,整個人顯得清新又明媚,充滿了少女的朝氣。
林見深花了幾秒才挪開視線。
“去哪吃?”林見深聲音干澀,拿起水杯戰術喝水。
夏聽晚狡黠地瞇眼睛,飛快地在原地轉了一圈。
裙擺像半撐的傘面一樣展開:“我帶你去一個日理萬雞的地方,吃帕尼尼!”
“呃……什么是帕帕尼?”
“是帕、尼、尼啦!” 夏聽晚笑著糾正,上前拉住他的胳膊,“快走啦,去晚了要排隊!”
肯德基前臺,林見深指著招牌道:“就要這個雞肉帕帕尼。”
“是帕尼尼啊,哥,你這什么記性。” 夏聽晚撫額。
林見深喃喃道:“我懷疑我來錯了地方,這里不是賣炸雞的嗎?”
“怎么還有豆漿油條熱干面小籠包?”
前臺小姑娘解釋道:“這些業務很早就有了。”
來肯德基吃早餐的人還真不少。
不少人點了預約,取餐臺上的紙質早餐打包袋,碼了長長的一趟。
一排老爺爺頭沖著他笑。
“先生,需要點喝的嗎?”
“啊,我想點這個九珍果汁。”
小姑娘回頭對工作站的大姐說道:“姐,P一批九珍果汁。”
林見深疑惑道:“為什么是九珍果汁呢,不是八珍或者十珍?”
這人話真多,小姑娘臉上的笑容消失了,只剩下打工人不得不營業的痛苦。
“因為里面有九種水果。”
林見深的固有印象中,果汁里只有一種水果。
他震撼道:“不愧是肯德基,果汁里面都能有九種水果,以后跟老李一說,不得嚇死他。”
“美女,是哪九種水果?”
小姑娘臉上掛著痛苦面具,現場給他編:“蘋果,橘子,梨,桃子,香蕉,柚子……”
數到第六個,她的腦子似乎卡殼了。
后面三個怎么也想不起來,只好停在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