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向文出門后,他老婆王丹在家里擺弄一會插花。
她覺得自己插花的手法有了一些進步,已經摸到了登天梯的門檻。
不同高度的花材互相組合,呈現出出一階一階的層次感。
扶郎花等花材懶散地點綴其間,再配上尤加利等綠色植物,形成紅花綠葉、相映成趣的效果。
王丹端詳了一會兒,覺得還是缺點意思。
有一朵花開的不夠茂盛,留白太多了些。
于是她從玄關處拿起手包,準備去花市再逛逛。
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合適的花替代。
剛出小區,一個人就跟了上來,手上拿著一根鐵棍。
拖在地上,發出滋啦啦的聲響。
讓人想不注意到他都難。
王丹回頭看了一眼。
那人腦袋上的頭發很長,油乎乎的黏在一起,有一種頹廢的氣質。
眼底全是血絲,走路也有氣無力的。
穿在身上的短袖和運動褲都看不清本來的顏色,皺巴巴的,似乎很久沒換過了。
所到之處,周圍的人紛紛避讓。
王丹最初以為只是巧合,走了一段路發現不對勁兒。
她快,那人也快;她慢,那人也慢;她拐彎,那人也拐彎。
又走過一條街,她終于忍不住,扭頭看向頹廢男。
那人也不避讓,反而咧開嘴,露出一個古怪至極的笑——明明五官都在笑,卻透著麻木與苦澀。
看起來像個精神病。
這人正是宋思源在網吧里的游戲搭子,一位叫劉俊的三和大神。
劉俊一手蜂醫出神入化,能奶能打,跑刀十分厲害。
王丹心里發毛,趕緊給葉向文打電話
但電話被掛斷了。
王丹鼓起勇氣,問道:“你跟著我這干什么?”
劉俊耷拉著眼皮,終于開口:“大路是你家的?”
他的聲音也有氣無力的,給人一種隨時都會猝死的感覺。
王丹在心中把他的戰斗力下調至0.3鵝。
因此,她也稍微恢復了一點勇氣:“我走哪你跟哪,還說不是跟著我?”
劉俊拄著鐵棍,微微有些喘氣。
他平時走的最遠的路,就是從網吧包間到廁所。
今天走這一段路,幾乎把他一個月的運動量都提前拿出來用完了。
“我迷向,找不到路在哪里,也不知道自己該往何處去,并不是在跟著你。”
這話帶著一絲詭異的禪意,但更像個精神病了。
王丹大學畢業就嫁給了葉尚文,過上了養尊處優的生活。
社會經驗少得可憐。
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,不知道該如何處理。
她既怕這人拿著鐵棍對她圖謀不軌,也怕這人猝死在身后,到時候自己百口莫辯。
她鼓起勇氣,又往前走了一段。
那人又像狗屁膏藥一樣黏了過來。
鐵棍摩擦地面的聲音如影隨形。
王丹站住,轉身,咬牙問道:“你到底想干嘛?”
劉俊思考了半天,才緩慢地搖了搖頭,眼神空洞:“不干。”
王丹愣了好一會兒,才知道劉俊是在開車。
頓時氣得要命,她是什么身份,怎么可能看得上這種頹廢男?
也不知道能不能支棱起來。
沒等她發作,這邊劉俊倒先嫌棄上了:“你看起來都五十多了,太老了,我看不上。”
王丹比葉尚文小一輪,今年才四十多,保養的又好。
看起來就像三十多歲一樣。
今天出門穿著流光錦的旗袍,前凸后翹,風情十足。
這人竟然嘲笑她太老?
王丹頓時氣得一佛出世,二佛升天。
她顫抖著掏出手機,威脅道:“滾蛋,你再跟著我,我報警了。”
劉俊打了個哈欠,眼淚都出來了:“趕緊的,別耽誤時間。”
王丹報警的時候,氣得話都說不利索了。
顛三倒四的才把事情說清楚。
掛了電話,她站就在原地不走。
劉俊也就在這里拄著鐵棍和她對視,根本不逃跑。
這幾天遲遲不下雨,天色有些陰沉,一陣風刮過。
劉俊抽了抽鼻子,嗅了嗅從王丹身上飄過來的香風,評頭論足道:“化妝品腌入味了。”
“你雖然老了,不過確實挺香的。”
王丹氣得眼前直冒金星,咬牙切齒:“你等著吧!一會要你好看。”
警車終于來了。
王丹來了底氣,上前表明了自己身份,然后怒氣沖沖地控訴了劉俊的惡劣行徑。
但這類糾紛,其實并不好處理,大多還是以溝通協調為主。
警官問劉俊:“你好端端的拎著根鐵棍干什么?”
劉俊還是那副要死不死的樣子:“我是游戲代練,出門帶根鐵棍很合理吧?”
警官皺著眉頭問:“怎么就合理了?”
劉俊回答:“平時運動量小,身體虛,不拄根拐杖,走不動路。”
警官問:“你拿著這么沉一根鐵棍當拐杖?”
劉俊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:“沒辦法啊,窮,買不起真拐杖。路過一家廢棄工地,順手撿了一根,將就著用唄。”
警官無奈,又問道:“那你跟著人家干什么?”
劉俊眼神飄忽,說道:“我從小就分不清方向,總是五迷三道的。”
“上小學的時候,我本來準備去學校,不知道怎么就走進黑網吧了。”
“從此就踏上了一條不歸路,您說我是不是迷向,是不是五迷三道?”
眼前這人,萎靡不振,言語怪異,卻又沒實質違法行為。
這種糾紛,誰碰到誰倒霉。
警官也沒辦法。
東海市警方的分管領導,是程市長的嫡系,和葉尚文的分管領導不是一個派系,而且實力也強很多。
他們倒也不用顧忌到時候葉尚文施壓。
但王丹畢竟是局長夫人,還是得有所表現的。
一名警官道:“我警告你,跟蹤騷擾他人,是犯法的。”
劉俊眼睛忽然亮了:“是不是要把我抓進去?”
“我聽說里面包吃住。哎呦,最近我游戲搭子發瘋了似的掙錢。”
“打單子的時候還給我定kpi,打的我都快吐了,誰知道興趣愛好有了指標后就這么折磨人呢?”
他抱著鐵棍,興奮地搓了搓手:“能不能讓我多住一段時間,我得好好休息一下,你看我這黑眼圈……”
“還有,紫菜蛋花湯能多給點稠的不?”
警官:“……”
劉俊伸出雙手:“怎么不動手啊,帶我走啊 。”
警官:“這都是什么奇葩……有時候就真的挺想報警的。”
幾人耐心教育了一陣,沒收了他的鐵棍,又開車走了。
事情又回到了原點。
王丹往哪走,他跟著走到哪。
而且更過分了,眼睛骨碌碌在她身上打轉。
似乎在琢磨該用什么方式動手,做到哪種程度,才能讓他進去端上鐵飯碗。
王丹這下是真嚇壞了,又給葉尚文打了電話。
這次電話接通了。
王丹帶著哭腔,添油加醋地說了自己被跟蹤威脅的事。
因為剛剛已經講了一遍,這次她的口才發揮出來了。
說得簡直比車里裝了炸彈還嚴重。
葉尚文還在地下車庫,聽完又是一聲暴吼:“草他媽的!”
“我知道了,你先回家,這幾天先別出門。”
他自己和家人都受到了威脅。
他媽的,遇到天不怕地不怕的愣頭青了。
這樣的人最危險,沒腦子,不按任何規則出牌,搞不好什么時候就會鋌而走險。
拿命跟你換。
他想起了著名的某扣扣案。
頓時有點慫了。
畢竟只要再熬幾年,就可以在這個位置上,安安穩穩的退休了。
萬一在陰溝里翻船,那可就前功盡棄了。
他這個位置,盯著的人不少。
就比如他的副手許毅,整天就等著上位。
他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:“許毅讓自己女兒許妍去三中教書,還是菲菲的音樂老師。”
“該不會就是在收集菲菲平日里驕橫跋扈的證據,準備舉報我吧?”
葉尚文的疑心病犯了,越想越覺得有可能,逐漸感到一絲害怕。
位高權重是他的優勢,也是他的劣勢。
“不能再讓菲菲胡鬧了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但事情還沒完。
他很快又接到了秘書的電話:“局長,您快來,有人在單位門口拉了橫幅。”
葉尚文腦子“嗡”的一聲。
“他媽的,沒完了是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