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完林見深的計劃,宋思源道:“彪哥,你這是向他開戰。”
林見深的聲音冷硬:“他女兒欺負我妹妹,他仗著權勢包庇縱容,就已經是向我開戰了。”
“說起來,是我這個當哥哥沒本事,才讓她受了這種委屈,你看那女生怎么不欺負別的家世好的學生?”
“我現在能做的,就是披甲上陣了。”
宋思源問道:“可是,你這么做,是不是太激進了。”
林見深道:“沒辦法,他有權有勢,如果我不能一次性震懾住他,就會迎來他的報復。”
宋思源感慨道:“彪哥,你變化真大。”
林見深道:“人總是會變的。”
這一晚,林見深回來的很晚。
夏聽晚躺在床上等他回來,忽然想起之前找到來福,許老師請吃飯的場景。
鐘冉姐姐說起自己當年被人騙進房間,是如何一把火燒了對方頭發逃出來的。
“她敢反抗,我也可以。”夏聽晚想道。
在腦海中預演了一遍又一遍,夏聽晚終于聽到了開門的細碎聲響。
隨后是林見深的腳步聲。
夏聽晚這才閉上眼,慢慢睡著了。
次日一早,兩人全都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。
夏聽晚背好書包,語氣如常:“哥哥,我要去上學了。”
“你好好上班,不要太累。”
林見深點頭:“小孩子別操心這么多,上好你的學。”
“學校里有事的話,記得來找我。”
“知道啦。”夏聽晚乖乖應著。
像往常一樣拖了個尾音,軟萌軟萌的。
自從林見深穿越過來后,就沒再抽過煙了,打火機一直放在玄關處。
林見深沒注意到,她出門的時候順便拿走了打火機。
這天早上,葉向文在家里吃完早飯,坐電梯到地下車庫,準備開車去單位上班。
他這個級別,是可以給自己安排司機的。
但他一向是清正廉潔的代表,就沒給自己安排司機。
平日里也總是穿著舊襯衫,腳跟磨損的舊皮鞋。
開的車也是一輛白色的老速騰。
這車已經有十幾年的歷史,漆面都發灰了,配置也很落伍,連無鑰匙進入都沒有。
不少人勸他換新能源車,他卻擺手說:“車能開就行了,浪費錢干什么?”
局里的公眾號還宣傳過這件事,專門給他寫過人物傳記,稱贊他的節儉和廉潔。
他習慣性地按下鑰匙解鎖,拉開車門時卻微微一頓——車門似乎沒鎖嚴,虛掩著一條縫。
他昨天回來的時候,絕對是關好車門了的。
他第一反應就是遭賊了。
不過車里沒有貴重物品。
他的貴重物品都藏在專門的地方,就連他老婆都找不到。
葉向文冷笑一聲,哪來的賊這么大膽子。
不過也提起了一絲警惕。
這絲警惕心救了他的命。
起碼他是這樣認為的。
他插上鑰匙準備擰動的時候,發現儀表盤的殼子不對勁。
儀表盤被人拆過了,裝回去的時候縫隙沒對好,露了好大一個縫。
他晃了兩下,儀表盤居然直接掉了下來。
里面牽出了一根黑色的線,一端接入了鑰匙孔下面。
葉向文就算再笨,也知道這事兒絕對不是遭了賊這么簡單。
何況他根本不笨,不然根本坐不到這個位置上。
他扒拉著線往前找,只見黑線貼著玻璃膠條蜿蜒出去,一路延伸進了引擎蓋里。
葉向文吸了口氣,打開了引擎蓋,發現電線插進了一捆炮仗一樣的圓柱體里面。
那些圓柱體一共有十來個,用灰色的牛皮紙包著。
圓柱體外面還貼了一個方塊狀的東西,似乎是啟動器。
葉向文站在原地不敢動了,耳中響起了劇烈的耳鳴,腦子里嗡嗡作響。
早上起床喝的養生枸杞水全化作冷汗,一層一層從后背上滲出來。
瞬間就沁濕了他的后背。
他扶著旁邊的墻才勉強站穩,哆哆嗦嗦地從兜里摸出煙盒,然后拿出廉價的滾輪打火機。
“咔嚓,咔嚓……”滑動了四五下滾輪,都沒把打火機點著。
因為手抖得實在是太厲害。
好不容易點著吸了一口,稍稍恢復了一點思考能力,又趕忙把煙丟到地上踩滅。
這要是把炸藥引爆了,可不是弄著玩的。
他想起電影中的那些橋段。
汽車里裝了炸彈,只要駕駛者打火,炸彈就被引爆。
汽車就會變成鐵棺材。
恐懼慢慢平復一些后,心里涌起來是憤怒。
坐在他這個位置上,難免會站隊,會產生斗爭。
斗爭這個詞本身就帶著一種殘酷的意味。
匿名信、舉報材料、甚至墜樓、心臟病這些,都不是什么新鮮招式。
但汽車炸彈確實是有些罕見。
他的第一反應是報警,隨后又壓住了這個念頭。
動了炸藥是大案子,必然會引起十分的重視。
搞不好還會成立專案組。
到時候難免會排查他的人際關系,看看他和誰有矛盾。
萬一發現了他人際關系上的問題,牽扯出一些陳年舊事,那就有些麻煩了。
能坐到他這個位置上的人,不可能是完全干凈的。
他思忖了半晌,拿出手機,準備給自己的秘書打電話。
手上全是冷汗,他輸了密碼解鎖屏幕,正找著聯系人,他老婆王丹來電話了。
葉尚文這會沒有心思理會她,掛了電話,打給秘書。
半個小時后,秘書帶著小陳來了。
小陳是一個退伍的特種兵,手上的本事很硬,擺弄這些不在話下。
他放下雙肩包,仔細查看了引擎艙內的“裝置”,又湊上去使勁兒聞了聞,說道:“是假的。”
葉向文不放心,交代道:“要不你再看看?萬一是真的呢?”
小陳搖搖頭:“不可能是真的,電線都只用了一根,不可能完成起爆作業。”
“也沒有爆炸物的味道。”
葉向文點點頭:“那麻煩你了,你們先走,今天的事,不要和任何人說。”
兩人點點頭,先離開了。
葉向文糾結了許久,決定拆開這偽造炸藥看看,里面到底是什么。
也許能找到相關線索。
他從后備箱里拿出工兵鏟,取出匕首,小心翼翼地把捆起來的圓柱狀物體拆散。
拿出一個,拆開,發現牛皮紙里面包著的是一根王中王的火腿腸。
包裝都沒拆,上面一個卡通獅子正對著他笑。
“臥槽!”葉向文當了領導后,已經很多年沒說過臟話了,沒想到今天破了戒。
沒想到自己竟然被一根根火腿腸,差點嚇尿了。
他一個個的拆開牛皮紙,發現其中一張上寫著字。
“夫專諸之刺王僚也,彗星襲月;聶政之刺韓傀也,白虹貫日;要離之刺慶忌也,倉鷹擊于殿上。”
“汝可比王僚、韓傀與慶忌乎?”
王僚是吳王,在層層護衛中,死于魚腸劍下。
韓傀是韓國國相,也在層層護衛中死于聶政劍下。
慶忌是吳王僚的兒子,不僅是吳國公子,還是吳國第一勇士,據說可以徒手抓住飛鳥,跑起來的速度快過奔馬。
這三個人,每一個都位高權重,卻都栽在了小人物身上。
另一張牛皮紙上,還有一句話。
“汝可見匹夫之怒乎?”
葉尚文的第一反應竟然是:“這人還挺有文化。”
他定了定神,又端詳了起來。
這些字都寫的歪歪扭扭,應該是用左手寫的。
看到“匹夫”兩個字,葉尚文一下子就明白了過來。
是昨天打電話的那個人!
他又拆開上面貼的方塊狀物體。
揭開外面包著的黑色的紙。
里面竟然是一塊年糕。
年糕下面又有一張紙條。
“這次是假的,下次就是真的,硝酸鉀加白糖的威力,你想試試嗎?”
“你可以繼續包庇你女兒,或者可以賭一賭,下一次是不是真的。”
“瘋子!無法無天的瘋子!”葉向文終于壓抑不住,怒罵出聲,拳頭重重砸在車蓋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“就因為小孩子之間的打鬧就干出這種事,眼里還有沒有法律?”
他氣得渾身發抖,但心底卻有一絲寒意蔓延。
不管怎么說,人都只有一條命。
他惜命。
他好不容易才爬到這個位置,又小心翼翼地熬了許久,眼看著就要熬到退休了。
林見深敢這么干,是因為這輩子,他依舊活在爛泥里。
這具身體前科累累,局子都進了好幾次。
孫健也像是一條無形的絞索,絞在了脖子上,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收緊。
他想托著夏聽晚,讓她走出泥潭。
他想讓她當一個清清白白的人,看看外面熱鬧的世界。
至于他,既然已經在泥潭里,那就不在乎身上是不是多一灘爛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