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見深看著夏聽晚單薄的背影和著急的模樣,先是感到震驚。
他們之間橫亙著那么深的傷害與仇恨。
這是報仇的好時機,夏聽晚甚至連話都不用說。
他就很可能會被保安們用盾牌和鋼叉制服,按在地上。
然后扭送到警局。
但是,夏聽晚竟然放下了仇恨,選擇了維護他。
就這么放下了?
這也太善良了吧?
隨即他老懷大慰。
夏聽晚覺得自己改邪歸正了。
而且兄妹關系也取得了實質性進展。
這不都是自己想要的嗎?
計劃通了。
林見深的嘴角勾勒出笑意。
徐蘭聽夏聽晚一口一個哥哥,心里有些疑惑:“夏聽晚的態度不像是害怕,似乎是真的在維護這個哥哥。”
思路一轉變過來,她就注意到了夏聽晚的不一樣。
以前的夏聽晚,在學校的時候雖然會把頭發扎起來,但不會扎得這么干凈利落。
總會留點頭發,披散下來。
因為她的臉上經常會有淤青,要用頭發遮住。
今天夏聽晚扎著兩個麻花辮,露出完整的臉蛋和光潔的額頭。
臉上沒有傷痕,氣色也不錯。
她抬著頭,眼睛有神。
和以前目光躲閃的樣子判若兩人。
而且以前她總是穿著不合身的T恤和牛仔褲。
今天她穿的是一件黑色連衣裙,很漂亮。
腳上的白襪子和帆布鞋都是嶄新的,應該是開學前新買的。
一股獨屬于青春美少女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徐蘭在心里暗自感慨:“沒想到夏聽晚只是正常裝扮,就這么好看。”
“以前那人渣是怎么忍心對一個這么可愛漂亮的小姑娘下手的。”
徐蘭看著被夏聽晚擋在身后的林見深,說道:“好,我姑且相信你一次。”
“但如果你以后再敢對聽晚不好,我一定不會和你善罷甘休。”
林見深點點頭:“沒問題。”
”徐老師,我能到你辦公室,和你單獨談談嗎?”
徐老師遲疑地看了他幾秒,冷哼一聲:“我可不怕你,跟我來。”
林見深正要走,夏聽晚忙拉住他的衣角。
他摸了摸夏聽晚的頭,說道:“沒事,徐老師不會對我怎么樣的。”
“你去教室吧,跟別的同學打聲招呼。”
“再看看書,明天就要開始上課了。”
夏聽晚松開他的衣角。
林見深往前走了一步,忽然又扭頭說道:“不要忘了你剛剛答應我的事情。”
夏聽晚應了一聲:“我會記住的。”
她看著他孤身一人,跟在徐老師后面。
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,慢慢往前走。
夏聽晚忽然感覺到有些窒息,心里似乎空落落的。
他孤身一人來到這個世界,沒有人了解他。
他孤獨地承受著一切,每天扮演著別人,臉上戴著面具,沒辦法做回自己。
這一切都很沉重吧?
如果離開了她,他就可以擺脫這一切。
可他選擇了留下。
今天又在學校里背負了不屬于自己的罵名,他會難過嗎?
他會因此又動搖,從而離開自己嗎?
夏聽晚覺得自己在這個世界上,什么也沒有,只有他了。
他是她世界里唯一的一塊浮木。
數學老師夾著教案路過,驚奇地看著夏聽晚:“夏聽晚,你回來上學了?”
“你沒事吧,最近在家里沒被虐……沒被欺負吧?”
數學老師擋住了夏聽晚的視線。
她側了側頭,發現已經無法在人群中找到他了。
“會不會有一天,他會像今天這樣,忽然就消失在我的視線里。”
“消失在我的世界?”
“就像我媽媽那樣,忽然間我就看不到她了。”
夏聽晚心里忽然泛起一個可怕的念頭。
這個念頭像長著刺的藤蔓,纏繞在心臟上,慢慢收緊。
“不,不會的。”
她捏著衣角:“他剛來的時候,面臨這么多問題,卻依然選擇了留下。”
“以后肯定也會留下的,是我想太多了。”
“夏聽晚,夏聽晚?”數學老師擔憂地喊道。
夏聽晚恍若未聞。
數學老師憂心忡忡想道:“好端端地怎么哭了。”
“而且喊半天都不回神。”
“肯定是在家又被虐待了,反應都遲鈍了。”
她嘆了口氣,對于夏聽晚的遭遇,她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。
夏聽晚驟然回過神來,問道:“王老師,怎么了?”
王老師語氣溫和:“怎么一個人站在校門口發呆?”
夏聽晚低頭看著腳尖:“在想一些事情呢。”
“不管因為什么,能回來上學是好事,走,我帶你去教室。”
夏聽晚跟在王老師身后。
她注意到學校主干道旁的花壇里,長了許多野草。
一個暑假過去了,那些草長得又密又高。
環衛工人正蹲在花壇上鋤草,空氣中有一股刺鼻的草腥味。
原來,感情就像花壇里的野草一樣,不知不覺已經長得密密麻麻。
林見深跟著徐蘭來到辦公室,態度誠懇地說道:“以前是我做的不對,您對我有敵意是應該的。”
“以后,我會改,我會盡我所能地照顧她。”
徐蘭盯著他看了幾秒,緩緩道:“浪子回頭金不換,希望你記住今天的話。”
林見深點頭,繼續說道:“我妹妹離開學校已經有一段時間了,也不知道學習跟不跟得上。”
“您是班主任,還希望您能多費心。”
“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,您盡管聯系我,我一定配合。”
徐蘭看向眼前的年輕人。
他一頭流里流氣的黃毛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是干凈利落的板寸,露出硬朗的面部輪廓。
穿著簡單的純黑短袖和藍色牛仔褲,身形挺拔魁梧,裸露的小臂肌肉線條流暢,充滿力量感。
眼睛里卻有一種不屬于這個年紀的滄桑和沉重。
他似乎背負著什么。
徐蘭沒有興趣探究他為什么會出現這種反差,公事公辦地說道:“我會盡我班主任的職責。”
林見深和徐老師溝通了一會兒,告辭離開。
他找到了夏聽晚的教室。
開學第一天,教室里的吵鬧程度,堪比菜市場。
少男少女們嘰嘰喳喳,交流著暑期的生活。
林見深掃了一眼,沒看到夏聽晚。
他拿起手機給夏聽晚打了個電話。
夏聽晚正在收拾書本,見手機響了,接了電話。
“出來一下,我在教室門口。”
夏聽晚抬頭看到了他,立刻丟下書本走了出去。
林見深安靜地看了她幾秒,說道:“再交代你一句,在學校里不要玩手機。”
“有事的時候給我打電話。”
“我走了。”
他轉身走了幾步。
“哥哥。”夏聽晚忽然喊道。
他頓住,身體沒有回轉,只是偏過頭:“還有事嗎?”
“下班了就在家休息,別出去跑外賣了。”
“你要……愛惜身體,別太辛苦了。”
他喉頭滾了滾,鼻子微微有些酸意。
活了兩輩子,才知道被人關心是什么感覺。
他扭過頭,擺擺手,有些冷硬地說道:“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