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見深走了出去,拿起一瓶啤酒,說道:“我們老板娘不能喝酒,各位大哥,實在不好意思,我代她喝一個。”
慶哥小弟的眼睛在他身上轉了一圈。
汗津津的廚師帽,臉上全是汗。
短袖上的金色翅膀起了皮,很多地方都剝落了,看上去像沒刮干凈的魚鱗。
腳上穿著豆豆鞋,露在外面的腳背曬得烏漆嘛黑。
他嗤笑一聲:“哪來兒的生瓜蛋子?”
林見深沒理會他的嘲諷,抄起一瓶啤酒,一記手刀劈開瓶蓋。
用文件夾、桌子角、筷子這些開瓶子,都不算本事。
林見深露了這一手,連慶哥都往他手上多看了一眼。
這小子指節分明,手上一層薄繭,顯然專門練過。
慶哥習慣性地又往他的拳峰上掃了一眼,上面也有一層薄繭。
他心里迅速做出判斷:這小子必定經常打架。
看他的穿著打扮,分明是最低級黃毛。
還沒混上道的那種。
只有這種人才會染頭發,穿奇裝異服,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是個混子。
真正能混出名堂的,往往穿著打扮比較低調。
恨不得自己特征越少越好,免得被仇家惦記。
而到了他老大孫浩這樣的層級。
基本上都是開著公司,坐著豪車。
一副上流人士、成功商人的打扮。
林見深這種生瓜蛋子往往沒什么背景,卻也麻煩。
沒怎么遇到過事兒,天不怕地不怕,楞得很。
不懂規矩,下手沒輕沒重的。
林見深這時也顧不上最近戒酒了,舉起酒瓶,插到嘴里。
搖一下,在瓶里面形成一個旋渦。
然后在旋渦消失之前,一口氣將這瓶酒給喝完了。
這就叫“旋一個”。
看似簡單,其實頗有難度。
隨后又拿起第二瓶,氣勢驚人。
“這小子有兩下子。”慶哥見有人給了臺階,氣消了,也不想給自己找麻煩。
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算是接受了林見深的“表示”。
他是老江湖,一雙招子很亮。
林見深的眼睛里很平靜,脊背挺得很直。
這人年紀雖小,但經歷過很多事兒,也不怕事。
慶哥覺得自己沒必要跟他糾纏。
林見深又花了十秒旋了第三瓶。
旁邊的小弟按住第四瓶:“你小子別是來蹭酒喝的。”
“有兩下子,當個廚子多沒前途,要不跟我們混?”
“我們老板可是浩哥……”
慶哥忽然低喝了一聲:“住口,在外面不要隨便提老板名字。”
那小弟被慶哥一喝,立刻蔫了。
慶哥冷哼一聲:“規矩都忘了,回去再教訓你!”
“浩哥?”林見深打了個酒嗝,不禁想道:“他們嘴里的浩哥是不是孫浩?”
“如果是跟著孫浩混的,為什么我沒見過?”
“不過也說不好,孫浩手下業務線很多,我只是負責催收的最外圍的小蝦米,不認識他們也不是什么稀奇事。”
齊秀梅見林見深穩住了慶哥,松了口氣:“實在不好意思慶哥,今天的酒水給你打折……”
慶哥擺擺手:“一碼歸一碼,該多少錢就多少錢,忙你的去。”
齊秀梅如蒙大赦,連連點頭:“哎,好,好,慶哥您慢用。”
那幾人也沒再找麻煩,吃完飯按原價結了賬,坐著一輛黑色方程豹越野車,揚長而去。
林見深回到后廚,老武看著他,眼神復雜。
半晌才嘆了口氣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你小子有種。”
他也不磨洋工了,效率立刻提高。
老板娘見狀,又讓林見深把那蝦滑肥牛響鈴卷做了出來。
菜端上去后,果然獲得了食客們的一致好評。
今天每桌的平均消費明顯高于以往任何一天。
不用想都知道,今天的營業額絕對超過昨天。
齊秀梅臉上喜氣洋洋。
中午喝了酒,林見深沒有騎摩托車,在路邊掃了輛共享單車騎了回去。
多花了一點時間,回去的就更晚了。
門口玄關處依然給他留著燈。
夏聽晚的臥室的燈已經熄了,似乎已經睡了。
林見深盡量放輕腳步,找出換洗衣服,去了衛生間。
洗完澡,他拿出強哥給的藥酒,發現瓶子里只剩下最后一點。
他往瓶子里灌了點水,搖了搖。
又給自己抹了一遍藥酒,然后把空瓶子丟在了洗手間的垃圾桶里。
睡了一覺,天亮后在家里吃了早餐,又騎車來到店里。
店里的客人是一天比一天多,今天中午外面排了老長的隊。
一些人是為了看老板娘的。
另外一些人是在抖音上看了別人分享的視頻,過來嘗試林見深的新菜。
老武今天沒消極怠工,但他年紀大了,下午的時候忘了喝藿香正氣水。
在四十多度的廚房連續工作了四個多小時后,中暑了。
林見深只能頂上去,一個人干了兩個人的活兒,忙得團團轉。
連晚飯都沒時間吃。
一直到晚上十點,送走最后一桌客人,才有時間喝了一口水。
前后差不多十個小時,都沒去廁所小便——汗出得太多,沒什么尿意。
正準備做衛生,老武走了進來。
“衛生我來做,你之前不是說缺錢嗎,去找老板娘先要三天工資去。”
林見深問道:“你的身體行嗎?”
老武臉色蒼白,一頭虛汗,卻還是說道:“沒問題,趕緊去吧,一會算完賬人就走了。”
林見深走到柜臺。
齊秀梅正趴在柜臺上算賬,屁股撅著,裙子勾勒出飽滿圓潤的曲線。
林見深走上前去:“梅姐,能不能把這三天的工資先預支給我啊。”
齊秀梅回過頭來:“呦,咱們的大功臣來了。”
林見深有些靦腆地笑了笑:“沒這么夸張,姐,你看這三天的工資……”
齊秀梅打斷了他:“咱們的工資是按月發。”
林見深道:“我知道,不過我快沒錢吃飯了。所以,還想請梅姐幫個忙。”
齊秀梅看了他幾秒,忽然笑道:“哎,你這人怎么張口就找人要錢呢?”
“我憑什么要給你錢?”
林見深怔住了,勉強笑道:“梅姐,我在這里上了三天班。”
齊秀梅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:“我可沒跟你簽勞動合同,也不知道你這人是怎么回事,非要到廚房里去幫忙。”
林見深瞬間明白過來,齊秀梅這是想白嫖自己的勞動力。
怪不得老武最近表現這么奇怪,敢情他是在為自己著想。
要是他不提醒先要三天工資,自己說不定會一直干到下個月,等發工資的時候才發現問題。
林見深心中怒火中燒:“齊秀梅,你當時答應過我,說一個月給我五千的。”
“我答應你?”齊秀梅像是聽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,咯咯笑了起來,“空口無憑啊弟弟。你有合同嗎?沒有吧。”
“有錄音嗎?有證據證明我答應過你嗎?也沒有吧。”
她站起身,款款走到林見深面前:“你一個要健康證沒健康證,要廚師證沒廚師證的人,我憑什么雇你?”
“嗯?”
“弟弟,別天真了。這三天,就當姐姐給你上了一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