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回梅滿觀望四周,專挑人少的地方走。
從靶場往前沒走多遠,她就看見了師姐所說的洞府。
但外面沒有什么童子守門。
梅滿在附近找了找,連個人影都沒看見,大門也緊閉著。
按說她該回去,畢竟師姐提醒過她,讓她千萬不要進洞府。
可她就是沖著見到沈疏時來的,這時候回去豈不白跑一趟。
她自然不甘心,上前叫門。
誰知她剛叩下門環,大門就被“吱呀”推開一條縫。
沒鎖嗎?
梅滿竊喜,這簡直是上天都在幫她。
她毫不猶豫地推門而入。
一條臨河的青石板路蜿蜒至前方,兩邊可見瓊花瑤草仙樹,是一處山水澄明的洞天福地。
不過她沒閑心欣賞景色,如果能拜沈疏時為師,她會有數不盡的時間觀賞這些,如果失敗了,現在看再多也沒用。
梅滿順著路徑往前走,暗暗琢磨著該如何讓他接受收一個凡人為徒。
她沒有靈根,可他除了靈術、符箓之外,還擅長制藥,制藥又用不了多少靈力,倘若她用心鉆研這一門,說不定他會破格收徒。
前方逐漸出現深閣瓊樓,應該就是沈疏時的住處了。
梅滿開始裝出副瘸腿的樣子,拖著之前骨折的左腿,一瘸一拐往前走。
一路上她沒碰著任何人,甚至連鳥叫蟲鳴都沒聽見,時間久了,她漸漸意識到不對勁,步子也放慢很多。
“仙師?”她嘗試著喊了聲。
回應她的是一片死寂。
梅滿停下,鞋底在青石板上摩擦出刺耳的響。
那些亭臺樓閣靜靜佇立在蒼松翠柏中,半空浮動著煙霞散彩,還能隱約看見青鸞彩鳳飛舞的虛影。
這樣的祥瑞仙境,可她的后背忽然竄上一點寒意,冷冰冰的,順著脊骨直沖頭頂。
直覺告訴她不該再繼續往前,她頭皮發麻,周遭的一切細微響動都開始放大。
心跳,呼吸,風吹過樹葉的沙沙響動,流水聲……
窸窸窣窣的混亂動靜里,她忽然聽見一聲“吱呀”細響。
梅滿倏地轉頭望過去,猝不及防看見一具童子的尸體。
她嚇了一跳,差點叫出聲,好不容易定性歸神了,才發現那不是個人。
而是個木頭做的傀儡。
秋家也有不少用來驅使的傀儡,一旦注入靈力,或是貼符,它們看起來就和真人沒什么兩樣。
可地上那架傀儡破破爛爛的,一張臉面目全非,身上遍布著寬長的凹痕,看起來像是某種大型獸類的爪痕。
不安感瞬間暴漲到極致,梅滿往后退了步,下意識想跑。
這時,她聽見了一陣微弱的“咔嚓”聲。
像是枯葉被踩碎的聲響。
她倏地偏過頭。
映入眼簾的是一雙亮綠色的獸瞳。
在瞥見那雙獸瞳的瞬間,她渾身都繃緊了,不敢再動一下,唯恐激起那東西的獸性。
那野獸緩步走出密林,她也得以看清它的模樣。
是一頭狼。
但比一般狼的身形大上很多,體型快要接近成年老虎,一身順滑蓬松的白毛,垂在身后的尾巴有如利刀。
脫離暗處,它的眼睛從亮綠變成蜜褐色,沒那么幽冷,卻仍攻擊性十足。
她猜這應該是沈疏時養的靈寵,寄希望于它能聽懂人話,一邊面朝著它緩慢往后移動,一邊說:“我來給沈仙師送藥,你知道他在哪兒嗎?”
那頭白狼忽然停下了。
梅滿以為它真能聽懂人話,稍微松口氣,說:“如果知道,勞煩帶個路。”
話落,它忽然躬低背,身軀幾乎要緊貼地面,腦袋卻還微微昂著,露出森白尖利的牙齒,喉嚨里滾動著威脅式的聲響。
梅滿的心驟然緊縮,腦子里浮現出那具傀儡的慘狀。
它不是靈寵嗎?
下一瞬,它猛地往前躍出,直奔她而來。
這下梅滿也顧不得裝瘸了,轉身就飛快往圍墻跑。
墻那邊有條河,水有些急,但她水性不錯,等下水拉開段距離了,再用師姐給的傳音符。
她飛快想出了逃生的法子,眼睛緊緊盯著前方的圍墻,死命邁著兩條腿。
身后是飛速逼近的“呼哧”聲,圍墻越來越近,很快就離她只有三步遠。
兩步——
一步——
梅滿高抬起胳膊,想要抓住圍墻的上方。
可不知怎的,圍墻上方竟像是有一堵“空氣墻”,她的手剛碰上去,就被大力彈開。
與此同時,那頭狼咬住了她的后衣領。
眼前的景象開始驟然變換,光影旋轉成混亂的一團。
她被那頭狼叼咬住,猛地往后一掀。
梅滿摔倒在地,連滾了好幾轉。
狼撲了上來,一只碩大的爪子按住了她的肩膀。它的爪子沉甸甸的,力度大到她的整條左臂都動彈不得。
她哽出聲短促的氣音,頭還眩暈著,只看見慘白的尖牙。
是那頭狼大張開了嘴,它倏然低下腦袋,沖她的脖頸扣咬下去。
梅滿嚇得幾乎發不出聲音,右手沖它的嘴巴擋去。
一聲凄厲的慘嚎炸響。
她緊閉起眼,側過臉避開濺灑而來的血。
而她的右手緊緊攥著支折斷的箭矢,箭矢的尖端扎透了那頭狼的上顎,箭鏃從它的吻部鼻骨冒出一點,閃著銀白的寒光。
梅滿睜開眼,只感謝她這貪財的性子,沒丟了從秋鶴揚那兒撈來的斷箭。
因為疼得厲害,那頭狼的爪子也松了些,它凄慘哀嚎著,不住用爪子去抓撓冒出的一截短箭。
梅滿還不至于同情這畜生,要不是她手里有支斷箭,這會兒慘叫的就是她了——不,興許她連慘叫的機會都沒有,就被它直接咬斷了脖子。
狼還壓在她上方,梅滿只能通過手肘帶動身軀,飛快爬了出來。
她爬動著踉蹌起身,沒猶豫,徑直往大門的方向跑,并掏出了師姐給她的那張傳音符。
但還沒撕開符,她的背上就襲來了沉甸甸的重量。
那條狼追上來了。
這煩人的畜生!
梅滿攥緊另一半斷箭,回身準備刺它。
可這回闖入視線的,卻并非是那雙深褐色的獸瞳,而是潔白緊實的胸膛,上面還濺灑著星星點點的血跡。
梅滿愣了瞬,腦子全空了。
人?
還是個……沒穿衣裳的男人。
這突來的變故讓她有些發懵,以至于他將她撲倒在地上了,她才抬頭去看他的臉。
銀發披散,眼如柳葉,臉色蒼白,鼻梁右側赫然一個很小很小的血眼,要不是有血順著流下來,看起來更像是一枚血紅色的小痣。
這人竟然是——
沈疏時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