告別柳忠與阿五、阿六的送行,楊政道帶著江成、譚封,三人六馬輕裝簡行,出金光門,便到了灃水橋。
他要在這里等待與他同行的蜀王殿下。
蜀王便是李二的第三子李恪,此次同行的名頭也是為太上皇祈福。
昨日,李晦到訪告知了他兩件事,其一是讓他三日后趕到仙游寺;其二便是告知他李恪會與他同行。
這李恪不是旁人,正是楊政道的親老表。
他的生母楊妃,是隋煬帝楊廣的女兒,也就是楊政道的親姑姑。
正是由于身份敏感,李恪在長安一向低調。
楊政道回歸長安后的這一年多,兩人也是刻意保持疏遠。
若論長相,李恪無疑是所有子女中最像李二的,但這樣的相像落在李恪身上便是原罪。
如今把持朝局的關隴貴族和山東世家,對一個有前朝血緣的皇子是極為警惕的。
相比之下,楊政道他這個難成氣候的前朝余孽反而不值一提。
楊政道不知道這是李二的試探,還是長孫無忌的陰招。
或者,兩者皆有。
不過他們的試探或者打算,注定要落空了。
因為任憑李二和長孫無忌想破頭,也想不到楊政道會有系統這東西。
楊政道真的是借著修行祈福的名義,公費郊游,當然順便將系統任務完成。
很快,李恪一行人便到了。
李恪一身素色便服,身形挺拔、溫文爾雅。
一雙眼睛英氣逼人,卻藏著一份難以掩飾的郁結之氣。
楊政道笑著迎上:“三郎,好久不見!”
李恪拱手回禮:“表兄,久違了?!?/p>
對于李恪的矜持和疏離,楊政道并不在意。
讓楊政道在意的是,李恪的隨從中,除了四個裝備精良的護衛,還有一個內侍,簡內侍。
這簡內侍不是立政殿長孫皇后身邊的人嗎?
楊政道心有疑惑,卻也不便詢問。
而李恪一直是如撲克牌一般冷著臉,楊政道也不好主動去熱絡。
于是,一行九人便直接出發了。
馬蹄踏過橋板,越過橋下灃水,晨霧如紗浮在水面,岸邊蘆葦間驚起數只白鷺。
穿越至今,楊政道走出長安,心情不覺都輕松了不少。
沿著官道向西,兩側是連綿的冬麥。
他們第一站是始平縣的槐里寺。
日頭漸高時,前方出現一道連綿的高崗。
高崗上成片的參天巨槐,冠如墨云,巨槐之間,槐里寺的灰墻烏瓦隱約可見。
恰在此時,系統信息來了。
【您在雍州始平縣打卡成功】
【獲得獎勵:隨機抽獎一次】
楊政道心念剛一動,啟動抽獎。
【您獲得了基礎馬槊戰技】
無數使用馬槊技巧瞬間烙印在了楊政道的腦海,成千上百次練習獲得的肌肉記憶融入四肢百骸。
這?!
為什么不是制茶技術呢?!
沒錯,楊政道現在亟需制茶技術。
由于李承乾的有意透露,李晦已經將他的十頃良田被調包成了山地的來龍去脈告知了他。
不過那十頃山地在山腳位置卻有一片茶園。
而那茶園緊鄰仙游寺,向來由仙游寺的僧人操持。
李承乾讓李晦將消息提前告知楊政道,就是讓他趕去仙游寺,找到前去劃界的戶部管事。
畢竟那十頃山地在文書上只有一個模糊的位置。
劃界的戶部管事往山上多劃一下,這茶園便與楊政道無緣了。
當下清明將至,正是采春茶的好時節。
所以楊政道最希望得到的技術便是制茶技術。
除了大唐的烹茶實在不敢恭維外,相信后世的制茶技術也能在這個時代狠狠賺上一筆。
至于馬槊戰技,也還算不錯吧。
既然立志要踏遍萬里山河,怎么能沒有點武藝傍身呢。
楊政道側頭瞥了一眼譚封斜掛在馬背上的馬槊,有些技癢難耐。
在正殿禮佛之后,一行人住進了后院的禪房。
楊政道稍作歇息,便敲響了旁邊護衛的房門。
譚封開了門,江成也慌忙從案幾旁起身。顯然二人應是在記錄楊政道今日的言行。
楊政道全當做不知道,這一年來,他和兩個護衛也算是心照不宣。
“譚護衛,閑來無事,你的馬槊借我練一下?!?/p>
“?。浚 弊T封驚得嘴巴老大,“大郎什么時候學的馬槊?”
江成上前扯了一下譚封,恭敬道:“大郎稍等,我這便去取?!?/p>
作為護衛,斷然是不該質疑主家的。
譚封立刻意識到自己的失態,趕忙拱手賠禮。
作為大學生,那必然不會有什么等級觀念。
楊政道拍了拍譚封的肩膀,接過了江成遞過來的馬槊。
“二位都是左武衛的壯士,可否指點小子一二?”
兩人自然要謙虛一番,但還是跟著楊政道來了后院。
槐里寺的后院頗為寬敞,墻角堆著些枯柴,中間空出一片平整的空地,正好適合練手。
楊政道握住馬槊的長柄,入手微涼,沉甸甸的觸感傳來。
關于馬槊的招式在腦海中浮現,而身體對馬槊的熟悉感也立刻蘇醒。
他深吸一口氣,緩緩抬手,將馬槊平舉胸前。
一個標準的起手式。
譚封和江成站在一旁,眼神中帶著幾分好奇。
楊政道凝神專注于手中的馬槊。
他緩緩轉動手腕,馬槊的槊頭隨之劃過一道弧線,帶起輕微的風聲。
緊接著,他邁出左腳,身形微側,槊身順勢橫掃而出。
“呼!”
風聲較之前更響了些,動作也流暢了幾分。
系統出品的馬槊戰技,招式并不復雜。
挑、刺、掃、劈,四式基礎動作循環往復。
楊政道一遍遍練習著,肌肉記憶似乎也在不斷強化。
譚封和江成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驚訝。
他們本以為楊政道只是一時興起,沒想到竟真的能將馬槊使得如此行云流水。
二人突然覺得后背發涼。
他們二人跟著楊政道一年有余,竟然一直都未發現這小小少年竟然會武藝。
半個時辰后,楊政道停下動作,他將馬槊拄在地上,大口喘著氣。
脆皮大學生,第一次體會到這種金戈鐵馬的氣勢和橫掃千軍的酣暢,頓時豪情萬丈。
于是情緒上頭,沒留神,一首詩便脫口而出。
青海長云暗雪山,孤城遙望玉門關。
黃沙百戰穿金甲,不破樓蘭終不還。
“好詩!”
楊政道一回頭,卻見是李恪。
李恪也是剛走出房門,恰好聽到楊政道所吟誦的詩。
他自幼便知自己的處境,那個位置他也從未想過,但哪個少年人沒有建功立業的壯志?
所以,當他聽到那句“不破樓蘭終不還”時,他心中的熱血被點燃了。
一時之間,竟然忘了他和表兄之間容易遭人猜忌的尷尬關系。
等李恪意識到這些時,喝彩已經出口,他頓時被驚出冷汗。
楊政道自然不知道李恪的內心戲。
只是見李恪臉上的笑容僵住,一副進退失據的模樣,他突然覺得這個十一二歲的表弟,好生可憐。
原本應是肆意張揚的少年,偏偏生在帝王家。
再瞥一眼,身旁的譚封和江成,楊政道只能干咳一聲,違心地表起了忠心。
“三郎,謬贊了。我這也是有感而發,倘若哪天圣人要親征西域,我必為鞍前走卒,馬后走狗?!?/p>
李恪嘴角一抽,這話讓父皇聽到,定然龍顏大悅。
但“走狗”這兩個字,若換作他,斷然說不出口。
沒辦法,大學生在自嘲自黑這一塊,那絕對是罕逢敵手。
而此刻,后院的一處墻角,躲著一人。
正是隨李恪而來的簡內侍。
他手握一根鉛條,已將楊政道的“絕世佳作”和“走狗之言”都記了下來。
楊政道這邊剛離開長安,長安城中便有一件讓他始料未及的事情正在發生。
昨日李晦以幫楊政道傳書為要挾,從楊政道這里討走了一首絕句。
不想這廝,當晚便帶著詩去了平康坊。
好巧不巧,恰逢幾個大姓子弟也要如夢娘子陪酒。
年輕氣盛的李晦哪能忍下,便將那首詩拿了出來。
芙蓉不及美人妝,水殿風來珠翠香。
誰分含啼掩秋扇,空懸明月待李郎。
一首詩,驚艷四座,讓如夢娘子的名聲大噪。
李晦又豪擲百貫,當晚便在如夢娘子那里過了夜,為她攏髻。
奈何李晦這動靜鬧得有點大,便驚動了李晦他老子河間王李孝恭。
于是,一大早李晦被家丁從平康坊抓了回去,關了禁閉。
李晦作為宗室子弟,如果偷摸地去平康坊,那是雅興、是社交。
可他這樣明目張膽地為一行首與人爭風吃醋,自然會被管教一番。
但這件事兒還沒完。
因為這首詩在當天午后便被送進了宮中,放在了立政殿的案頭。
長孫皇后作為國母,像李晦這樣未及冠的子弟都歸她管教。
好巧不巧,李麗質當時也在立政殿。
待內侍稟報完事情的來龍去脈后,李麗質只覺得心口一陣酸澀。
原來他不是只會為我寫詩……
再看到這首詩辭藻華麗,寫得也更露骨,李麗質便氣得小臉通紅。
長孫皇后放下手中的詩稿,嘆了口氣:“詩倒是好詩,只是這楊政道和李晦……”
“真是好雅興!”李麗質恨恨地接話道。
長孫皇后一怔,心道壞了。
她本來也是想說楊政道、李晦二人年不及冠,如此行事,未免輕浮了些。
但看到女兒這般反應,完全沒了管教別人家孩子的念頭。
莫不是因為那兩首詩,讓阿質對那小子青眼相看了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