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德殿前,走后門的六人組陸續到齊。
李晦看到楊政道,便湊了過來,壓低聲音,賤兮兮地問道:
“阿道,聽說昨日可是圣人為你準的假,難不成圣人真要招你做婿?”
楊政道還未作答。
話卻被一旁的長孫沖聽了去。
他臉上立刻生出慍色,發出了一聲冷哼。
李晦聽到長孫沖的冷哼,便立刻回擊:“非禮勿聽!長孫仆射可是文官之首,你如此竊人私語,可知禮嗎?”
“你?!”長孫沖頓時被嗆得啞口無言。
河間王李孝恭有意自污保全,對李晦向來多有縱容,這也讓他無法無天,對上長孫沖,他絲毫不虛。
“怎么?不服?”
李晦揚了揚下巴,繼續道:“如果你不想講禮的話,我也可以算你是武將之后,不服的話,我們就按將門的辦法打上一架,如何?!”
此刻的李晦囂張至極。
他打定了主意,今日要將面對程處弼、尉遲寶琪吃過的苦,從長孫沖身上找回來。
我李晦打不過程處弼、尉遲寶琪那兩個憨貨,還打不過你長孫沖嗎???
更何況,前幾日如夢告訴他,楊政道似乎想在平康坊搞一個大動作。
在新茶生意上嘗到甜頭的他,自然心動不已。
所以這次,必須為至交出頭!
長孫沖看到正欲從兵器架上取馬槊的李晦,不由得嚇得后退了兩步。
又見李晦只是做做樣子,他頓時又惱羞成怒,低聲罵了一句:“粗鄙武夫!”
該死不死。
這句話正好被一起走來的程處弼、尉遲寶琪和史仁基三人聽到。
三人的臉立刻陰沉了下來。
長孫沖心中叫苦,自己怎么想不開要來參加什么武德殿習武,實在不行再晚上幾年授官也是無妨。
他已與楊政道、李晦交惡,斷然不敢再開罪三人,咬了咬牙,連忙拱手致歉。
程處弼冷哼一聲,斜眸瞪了長孫沖一眼。
尉遲寶琪則朝著一旁,啐了一口。
三人中年齡最小的史仁基,有樣學樣,也跟著尉遲寶琪朝著一旁,啐了一口。
楊政道看在眼中,只覺得他們好生幼稚,像是一群精力過剩、躁動不安的中學生。
他便忍不住會心一笑。
可楊政道的這一笑,在長孫沖眼中卻是輕視、是嘲諷,是不屑。
他頓覺羞辱,對楊政道吼道:“楊政道,你我祖上皆是武將,你可敢與我打上一架?!?/p>
長孫沖說得沒錯,所謂關隴權貴,無不是靠戰功起家。
長孫家本姓拔拔,屬于北魏鮮卑軍事貴族。
楊政道是后漢太尉楊震之后,楊堅以隋代周之前本就是柱國大將軍,一門世代皆是沙場宿將。
長孫沖自覺他不傻,昨日他思忖了一整天,得出一個結論。
這楊政道之所以射術還湊合,那是因為他自幼在草原長大,常年與胡人廝混。
如此一來,楊政道必然不擅用馬槊。
想到這里,長孫沖嘴角翹起笑容,走向了兵器架。
面對長孫沖的挑釁,楊政道面露詫異,這是要把他當軟柿子捏嗎?
再看到長孫沖去取馬槊,楊政道更是樂了,你死不死?。?/p>
“我說長孫沖,你確定要和我比試馬槊嗎?!”
長孫沖看到楊政道臉上難掩的得意,心中不禁一憷,旋即怒火又直竄腦門。
“虛張聲勢!你莫不是怕了!”
面對長孫沖如此上躥下跳,楊政道決定就拿他立威。
于是,兩人各持一柄未開刃的馬槊相對站定。
程處弼和尉遲寶琪抱臂在旁,史仁基更是為楊政道助威。
李晦則忍不住提醒:“阿道,如若不敵,你快快認輸,我來教訓他,反正他已經自稱是將門之后了!”
長孫沖聞言,臉上一陣青白交替,他大喝一聲,率先向楊政道攻來。
長孫沖這一擊挾怒而來,馬槊在他手中掄出一道弧線,竟是直奔楊政道面門而去。
李晦見狀,心中一驚。
他可是從未見過楊政道會使馬槊。
長孫沖這一擊雖然未得馬槊精髓,卻也帶著幾分蠻力。
若是被砸得結實,即便槊未開刃,也足以叫人骨斷筋折。
而長孫沖的這一擊,在楊政道看來卻漏洞百出。
力量有余,靈動全無,架勢拉得太大,卻中門洞開,重心前傾。
楊政道只微微側身,馬槊貼著他的衣角掠過。
與此同時,他手中的馬槊向前一遞,槊桿貼著長孫沖的槊桿滑進,順勢一絞。
“咔!”
一聲悶響。
長孫沖只覺一股怪力從槊桿傳來,虎口劇震,五指瞬間發麻,馬槊脫手飛出,在空中翻了兩個滾。
“鐺!”
長孫沖手中的馬槊已砸在青石板上。
而楊政道手中的馬槊猶如奔雷掠空,冰冷的槊鋒正指長孫沖的脖頸,最后定在咽喉寸許之外。
只一招!
全場寂靜。
長孫沖瞬間冒出冷汗,那一刻他真覺得楊政道會殺了他,他的腿都軟了,幾乎不能站立。
楊政道的基礎馬槊戰技,是出自系統的殺人技,自然帶著一層殺意。
程處弼瞪大雙眼,尉遲寶琪嘴巴大張,史仁基驚得下巴差點掉在地上。
李晦更是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,然后下意識地呢喃道:“阿道啊,你變了?!?/p>
程處弼、李晦幾人,無不認為楊政道和長孫沖打起來,會是半斤八兩,屬于菜雞互啄。
結果?一招?
一招便將長孫沖繳械,然后一槊封喉。
尉遲寶琪用臂肘碰了碰程懷默,輕聲道:“你大兄,能打過他嗎?”
程懷默眼眸縮了縮,然后搖頭,幽幽道:“不好說!這廝怕是在突厥時,曾于軍伍中待過?!?/p>
回過神來的史仁基激動得以拳擊掌,大喝了一聲:“彩!”
李晦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嘲笑長孫沖的機會,他故意前仰后合,笑得很是夸張。
笑罷,他一臉賤兮兮的表情,學著長孫沖剛才的話:“哎呀呀!你我祖上皆是武將!”
長孫沖聽到李晦明目張膽的嘲弄,氣得后槽牙都快被咬斷了。
楊政道淡然一笑,瀟灑收起馬槊,道了一句:“承讓!”
哎!沒意思!
怎么著我也是曾在寶鑒寺前和席君買大戰三百回合、最后略輸一籌的男人。
楊政道還沒來得及在心中得意,便聽見身后傳來了徐世績那冷冷的聲音。
“聽某軍令:楊政道、長孫沖私斗,罰習射術,直至暮鼓敲響?!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