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說那崔慶與盧金蓮本為姨表兄妹,奈何盧金蓮為庶出女,被賣婚嫁于吳大郎。
不想命運弄人,那吳大郎確是個不中用的。
新婚的夜,吳大郎爬上床來,只三五息,便像脫了水的黃瓜,蔫蔫地癱在一旁,呼呼睡去。
盧金蓮睜著眼,望著帳頂,身子里剛燃起的那股火苗,卻沒無法跟著熄滅,燒得她渾身難耐。
自此之后,夜夜如此。
每每只三五息,讓人夜難成寐。
盧金蓮臆想念念間,腦海中出現的人竟是她那玉樹臨風的表兄。
若當年嫁的是表兄,哪怕是做個妾室也是知足了。
夜夜摟著那樣的人物,又會是怎樣光景?
想到這里,盧金蓮只覺得熱烘烘、粘乎乎、水漉漉,臉頰也不禁紅了起來。
無巧不成書。
一桿撐窗的叉竿落下,便是一個美好的開始。
崔慶回眸,卻見那一雙閨怨積年、慣覷風情的狐媚眼。
崔慶的那一眼,卻看得盧金蓮氣短心跳。
她感覺那眼神從上到下、從下到上,把她渾身上下都刮了個遍。
她只覺得被他看過的地方,都像著了火一般。
于是,道德淪喪了,人性扭曲了……轟轟烈烈的故事開始了……
又說那崔慶與鄭瓶兒確為姑表兄妹,奈何因鄭家各房傾軋,便將鄭瓶兒嫁于了巨賈華子虛。
奈何紅顏錯付,那華子虛日日在外鬼混,早已被掏空了身體。
華子虛娶她,不過是擺在家里當個擺設。
新婚之初,尚且應付一二,時日一長,回來抵枕便睡,連碰都不碰她一下。
鄭瓶兒獨守空房,夜夜聽著隔壁院子里的貓兒叫春,一聲聲叫得她心里奇癢。
難不成芳艷空老,如此夜夜虛度?
鄭瓶兒沐浴出來,不禁對鏡自照。
這身子白得像剝了殼的雞蛋,該鼓的地方鼓,該細的地方細,竟比未嫁時還要豐潤幾分。
她摸著自個兒的腰,心頭竟浮起一個人影,正是她那豐神俊朗的表兄。
也是命中注定。
無意間撞得一個滿懷,又是一段風流孽債。
那一下撞得實在,鄭瓶兒那柔柔暖暖,直直貼上,又酥酥麻麻地壓了下去,那一霎,她只覺腿都軟了。
那一下撞得突然,崔慶的胸口赫然被鄭瓶兒分量很足地彈了一下。他本能地扶住她的腰,只覺盈盈一握。
四目相對,一個白凈嬌嫩,一個風流倜然,便各有了心思。
于是,道德又淪喪了,人性又扭曲了……轟轟烈烈的故事又開始了……
夜至子正時分,楊政道擱下手中的筆。
非常完美。
看著麻紙上未干的墨跡,《簾屏春》第一卷終于完成。
在印刷術還沒落地之前,這樣的小說自然最適合由說書人傳播,但奈何大唐還沒有后世茶館說書。
那么,平康坊便成了傳揚這風月故事的首選之地。
想著書中情景,楊政道嘴角難壓,露出一個賤兮兮的笑容。
他揉了揉手腕,提筆在卷末又添了幾行。
詩曰:
深閨秋水醉凝,淺黛春山合情。倚闌提繡履,燭影搖曳如夢。一聲,一聲,聲聲打濕蓮蓬。
又詩曰:
凄凄戚戚欲泣,鶯鶯嚶嚶還迎。落花染紅絳,衣寬翠減香濃。簾動,簾動,珠玉落在畫屏。
所謂,熟讀唐詩三百首,不會寫詩也會溜。
熟記《全唐詩》五萬首,湊出來幾句香詩艷詞來,自然不在話下。
如此,這兩首適合吟唱的“如夢令”,讓櫻落譜上曲調,借歌姬之口傳唱,必然會為故事增加幾分活色生香。
翌日,楊政道去探望席幼娘。
剛進內堂里間,便見席幼娘正靠著床頭坐著,手里捧著一碗粥。
她雖然吃得慢,卻一口一口咽得穩當。
席君買守在旁邊,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笑意。
見楊政道進來,席君買起身行禮。
席幼娘也放下碗,眼睛亮了亮,軟糯糯道:“幼娘,見過郎主。”
“別動!別動!”楊政道見席幼娘正要掙扎起身,便連忙上前阻止。
他順手探了探她的額頭,涼絲絲的,高燒已退,想來病情是穩住了。
“幼娘,還咳嗽嗎?”
席幼娘搖搖頭,又點點頭,小聲道:“就……就早上咳了一小會兒。”
席君買在一旁接話:“昨夜睡得安穩,一宿沒咳。今早起來還說餓,便請阿五娘子送來了粥。”
楊政道笑著點頭,如此他便放心了。
李二準的一日病假結束,他還得繼續前往武德殿習武。
這一次,除了守在榻邊照料席幼娘的席君買之外,楊政道準備帶上所有的護衛。
昨日延禧門外的墜馬,他仍然心有余悸。
可在臨行時,蘇紅衣卻紅著臉說,她今日身體不適。
那個來了?!
但那個來了又不影響騎馬呀!
在大唐,女子騎獵本就尋常,更何況整日都是一襲胡服勁裝的蘇紅衣。
有合襠的犢鼻裈打底,外罩旋襖,即便是月事也不妨礙策馬奔騰。
楊政道雖然心有疑惑,但想起昨日的手不擇處,便沒再多想。
蘇紅衣見楊郎君頷首,心中舒了一口氣。
她覺得楊郎君昨夜在書房中所寫的傳奇,必須及時上報。
誰能想到這楊郎君才情斐然,寫的傳奇竟然如此白話連牘。
一篇傳奇,僅是第一卷,便洋洋灑灑寫了萬余字。
她四更潛入書房,謄抄至五更柳伯起床時,仍有千余字尚未抄完。
原本她是可以抄完的,奈何那傳奇寫得過于露骨……過于引人入勝。
那一幕幕,仿佛躍然紙上,實在讓人羞赧難當、不忍直視,卻又讓人心旌搖曳、欲罷不能。
原來那個事情,是那樣啊……
原來那個事情,竟然還可以這樣?!
一時不慎,她便面紅耳赤地看了起來,如此便耽擱了抄錄。
蘇紅衣不由得想起昨日,楊郎君的手。
果然是個輕薄之徒,才能寫出這樣勾人……這樣鄙俗不堪的傳奇。
念及此處,她直覺得臉頰滾燙。
“紅衣姊姊可是病了,你臉怎么的紅了?”換上勁裝的娜扎眨著眼打趣道。
“我無礙。”蘇紅衣再難維持她的清冷形象,在眾人怪異的目光中,跺了一腳,逃離前院。
楊政道搖了搖頭,只覺得今日的蘇紅衣奇奇怪怪的。
旋即,他猛地瞪大了眼睛。
該不會!這妮子偷偷看了他寫的小故事了!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