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徑直沖來的駿馬,顯然已是受驚失控。
周遭的行人見狀,嚇得驚呼出聲,紛紛四散奔逃。
譚封與蘇紅衣臉色驟變,當即打馬上前。
可那驚馬速度極快,如離弦之箭般沖來,眨眼間便已近在咫尺。
就在這時,阿巴動了。
他一腳踏出,將近一丈高的身軀,如同一道山岳,護在了楊政道身前。
迎著那奔來的驚馬,他一拳轟出,手臂上的肌肉虬結隆起,將身上的對襟撐得緊繃。
“砰!”
一聲沉悶如驚雷的撞擊聲響起。
阿巴的拳頭撞在驚馬的腦袋上,硬生生將整張馬面砸得塌陷出一個巨坑。
“咴……唳!”
驚馬一聲悲鳴,整個馬頭,骨裂肉綻、鮮血飛濺。
接著是巨大的沖擊力席卷而來,整匹馬都撞在了阿巴的胸口。
他只悶哼一聲,雙臂猛地探出,如鐵鉗般死死扣住了驚馬的脖頸,硬生生遏制住了它前沖的勢頭。
而他的雙腳卻死死扎在地上,腳下的石板竟被踏出道道裂痕。
只見他雙眼圓睜,牙關緊咬。
“哈!”
隨著阿巴一聲暴喝,一雙大手齊齊用力,竟是將那驚馬半提而起。
驚馬前蹄離地,不斷蹬踏掙扎。
阿巴雙手用力一抓,腰背用力一扭,帶動雙臂用力一掀。
“轟!”
揚塵四起,驚天動地!
阿巴用他那一身驚人的蠻力,將驚馬摔翻在地。
自始至終,他那龐大的身軀都未曾后退半步。
這一切只在電光火石之間,楊政道驚出一身冷汗。
可還未等他緩過神來,胯下的“烏影”再出變故。
這“烏影”本就是李二的御馬,遇此驟變,便自主向后撤步躲避。
不曾想,這一撤步,“烏影”的后踢好巧不巧,正踩在一顆不知何時出現在街道中央的石礫之上。
那石礫呈三棱錐狀,尖銳的錐尖向上,直直地刺穿革鞮,扎入馬蹄。
“烏影”吃痛,一聲慘嘶,后蹄猛地一軟。
戰馬巨大的身軀驟然失去平衡,整個馬身向后栽去。
楊政道毫無防備,只覺得身下的馬身猛地一沉,瞬間失去平衡,整個人從馬背上向后翻落。
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抓馬鬃,但拉傷的雙臂卻無法使力。
雙手只抓到一把凌亂的鬃毛,身體直直地朝著地面墜去。
千鈞一發。
一道紅色身影從馬背上一躍而起。
蘇紅衣整個人如離弦之箭掠出,在楊政道摔向地面前把他接住。
與此同時,譚封滾身下馬,閃電般沖出,以側肩抵住搖搖欲墜的“烏影”。
蘇紅衣則單手攬住楊政道的腰,接著他下落的慣性,快速后撤,將他從即將倒地的“烏影”身下拉出。
許是因后撤得太急,收勢不住,二人齊齊向后摔在地上。
楊政道大半個身子砸在蘇紅衣的嬌軀之上,讓她發出一聲嚶哼。
不巧的是,楊政道的一只手在慌亂之中按在了蘇紅衣的大腿靠上……哦……挺靠上的位置。
隔著緊身的戎服,掌心下溫軟如春,香潤如玉。
這一刻,楊政道感覺手臂的拉傷都被治愈了,完全忘記了酸楚的痛感。
蘇紅衣頓時小臉滾燙,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。
可偏偏她吹出的熱氣,正好噴在楊政道耳畔,這讓楊政道忍不住滑動了一下手臂。
“你!”蘇紅衣不由得夾緊雙腿,在一聲嗔怒過后,她的臉頰都要燒了起來。
她很想將這個無恥的壞人推開,偏偏又使不出氣力。
正在這時,譚封這個沒眼色的家伙,過來一把將楊政道扶起。
楊政道起身時,那只被鉗住的手下意識地一用力,讓蘇紅衣的呼吸為之一滯。
她渾身一顫,小臉徹底燒了起來,就連耳根、脖頸也染上了緋紅。
“大郎,可曾摔到哪里?”
楊政道看著譚封那滿是關切的一張大臉,只能回一聲:“無礙。”
他有些心虛,用余光瞥向正在整理衣襟的蘇紅衣。
見蘇紅衣臉上赧色未退,他不禁回味了一下剛才的觸感,下意識地搓了搓手指。
好死不死!這一幕正被羞怯抬眸的蘇紅衣看到。
楊政道立刻一本正經地負手轉身,不去管身后傳來的又一聲嗔怒。
大抵,人總是在活色生香中忘卻危險。
楊政道在轉過身后,才想起原來右眼皮跳是災,不想竟遇上了這么一場意外。
也幸好是手臂拉傷,由阿巴牽馬,速度不快。
若是如前幾日那般策馬馳行,恐怕后果不堪設想。
此刻的“烏影”幾欲掙扎,卻無法起身,想來馬蹄應是傷得不輕。
回頭還是要找來為戰馬修蹄的工匠,將馬蹄鐵給整出來。
這個沒有任何技術難度,需要的只是經驗和技巧。
可在“烏影”身旁,阿巴那龐大的身軀正蹲在地上,盯著那顆帶著血跡的石礫。
他撓了撓那一頭似乎永遠都打理不好的紅發,又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最后他終于確定了一件事情,站起身來,對楊政道甕聲甕氣道:“阿道,有人要害你。”
楊政道心頭頓時一驚,他知道阿巴的本事。
阿道學不會數數,也從來不知自己放了多少只羊,但他卻能依靠記憶,記住每一只羊的長相。
楊政道眼眸一縮,沉聲道:“你是說剛才地上,并沒有這個石礫?”
“嗯,我確定。”
果然如此,還真是有人要害他。
如果不是今日帶上了阿巴,如果不是蘇紅衣、譚封反應及時,即便這樣一場意外要不了他的命,但也足夠摔斷他一條腿。
摔斷一條腿……
騎馬!!
想到這里,楊政道突然覺得后背發涼。
因為他想到了李承乾。
歷史上的李承乾便是在數年后,因為墜馬摔斷了一條腿,從而越發自暴自棄。
而李泰也正是因為李承乾成了跛子,才生出了奪嫡的心思。
如此一來,李承乾的那次墜馬可能并非意外,而是一場權利角逐的陰謀。
只是我在明,敵在暗,此事還需從長計議。
念及此,楊政道低聲對阿巴道:“此事,我們就當不知。”
“好!”阿巴是不會問為什么的。
楊政道又轉向蘇紅衣,意味深長道:“你留在這里處理此事可好?”
蘇紅衣點了點頭,當她聽到阿巴的話時,便覺得此事十分棘手,調查起來,難度不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