感受到彼此噴出的鼻息,楊政道嗅到櫻落發絲間的淡香。
不是粉撲,不是胭脂,不是花香,更不是檀香,而是只有異性才能嗅到的味道。
唇齒之間,是溫熱,亦是微涼;濕潤中,帶著一絲甘甜。
他的手臂在不自覺中,抱得更緊了一些,讓櫻落的呼吸變得更加急促。
掌心拂過溫軟,讓櫻落的身子輕輕一顫。
終是喘不過氣,櫻落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嚶嚀。
楊政道這才起身。
低眸相看,她的眼波染上了一層迷離,朦朧而旖旎。
感受過方才的溫存,櫻落只覺得渾身酥軟無力。
她又想起如夢姊姊所說之事,更是羞怯難當,臉頰滾燙。
楊政道看著軟偎在懷中的狐媚子,一副任君采擷的模樣,心頭又是一蕩。
他只能深吸一口氣,強自定了定神。
在這大唐,平康坊未攏髻的小娘子,可是假母手中的待價之珠。
若是尋常之人與小娘子獨處,那假母必定會嚴防死守。
但若是簪纓子弟,那假母巴不得二人情難自禁,做成好事,壞了規矩。
到時候,假母便可以拿住把柄,坐地起價,狠狠索要一大筆攏髻銀錢。
若把持不住,要了櫻落,自然免不了要被假母借機責難。
日后也少不了補一場正式的攏髻酒宴。
而且一個不好,還會鬧得滿城風雨、人盡皆知,到時候那便是德行有虧的輕薄之徒。
非但“鐘情”于長樂的人設會立刻塌房,怕是還會淪為整座長安城的笑柄。
懷中佳人雖美,卻不是吃的時候。
這時,櫻落的身子微微一動,她怯生生地蹭了蹭楊政道的下頜,聲音呢喃:“楊郎……如夢姊姊說那新茶您有兩成利潤……”
楊政道暗罵一聲李晦這個損友。
不用想,定然是李晦在枕頭邊露給了他的如夢娘子,然后如夢又講給了櫻落。
楊政道干咳一聲,笑道:“確有此事。”
櫻落從楊政道懷中起身,有些散亂的發絲不經意間,撩過楊政道的頸窩。
“既如此,楊郎你何時……”櫻落欲言又止,滿是嬌羞地低下了頭。
“何時什么?”楊政道有點懵。
櫻落聞言,幽怨的剜了楊政道一眼,然后臉頰泛起紅暈,低聲喏喏道:“櫻落好生羨慕如夢姊姊……”
原來如此。
楊政道明白過來,這櫻落的意思是說,既然你有新茶的利潤,定然是不差一筆攏髻錢。
只是這小表情,拿捏得很到位。
楊政道只覺得櫻落若放在后世,開直播的話,大哥刷火箭能刷瘋掉。
這欲拒還迎的誘惑,絕對算是讓大學生最難拒絕的一款。
楊政道心頭一軟,指尖輕輕滑過櫻落的臉頰,勾起她小巧的下巴。
“我若把這個別所盤下來,讓你做假母可好?”
“什么?!”櫻落一下跳了起來,臉色紅潤,雙眼放光,激動道:“楊郎,您說的是真的嗎?!”
楊政道笑著許諾:“少則一個月,多則三個月,且安心等著。”
櫻落立刻一臉喜意,又坐回楊政道身邊,雙手再次抱住楊政道的手臂。
這一次,她比上一次捉得更緊了。
楊政道暗道一聲要命。
思忖片刻后,他拍了拍櫻落的小手,將手臂抽出,叮囑道:“這些時日,你和如夢娘子留意一下假母身后之人是哪一家,此事我也會與李二郎說。”
櫻落乖巧點頭,又為楊政道續上了一盞茶。
她實在未想到楊郎竟豪氣至此,有如此大的手筆,若讓她做了假母,那豈不是一步登天、余生無慮。
畢竟身為樂籍之女,即便被恩客攏了髻,也多被養作外室,斷然是進不了高門的。
若等年長色衰之時,便隨時會被拋棄。
到了那時,或委身于商人以色事人,任人輕賤;或流落于北曲倚門賣笑,了此殘生。
能成為假母有一份營生、安享晚年的,哪一個不是年輕時艷壓長安,又憑手腕攢下了通天人脈和不菲家資。
念及于此,櫻落再看楊政道的眼神,幾乎要融成了水,拉出了絲。
她面頰緋紅,柔聲軟語:“郎君……那今晚……”
今晚!!
今晚肯定是要各睡各的。
平康坊未攏髻的小娘子,陪酒、陪聊、陪夜、陪宿,只要不陪寢都是可以的。
這也是為什么恩客要出錢養著,即便不來,那纏頭也是一日不能少。
不然小娘子就要和別人陪酒、陪聊、陪夜、陪宿……
原主雖未在這里留宿過,但規矩還是懂的。
今夜,在此留宿,櫻落定然是要另設一榻,留在房中伺候。
但如此能看不能吃,倒是不如自己睡。
這樣還能落得一個好名聲,傳揚出去,也能穩固他“鐘情”于長樂的人設。
想到這里,楊政道歉笑道:“今晚你去找你如夢姊姊睡,如何?”
“啊!?”櫻落聞言一呆,旋即嘟起了小嘴。
然后她垂眸掩去眼底的失落,再抬眸時已換上甜甜的笑意:“楊郎,您是要說親了嗎?”
“哦……算是吧!”楊政道覺得有些尷尬。
大唐的女人就是懂事!但他還做不到像大唐男人那樣理直氣壯,心安理得。
櫻落看到楊政道臉上的窘色,心中的失落一掃而空,男人嘛,就是要讓他覺得心有虧欠。
她嘴角噙起一絲狡黠:“奴相信楊郎定能得償所愿,與公主終成眷屬。”
楊政道對李晦這個損友無語至極。
這家伙非得有一天在女人肚皮上吃一次虧。
枕邊風一吹,半點秘密都藏不住,全都露給了如夢。
不過楊政道并不在意,他巴不得全長安的人都知道他的癡情,知道他求之不得,輾轉反側。
楊政道笑著揉了揉櫻落的頭發:“去吧,讓侍兒把譚封喚來。”
片刻之后,譚封來了,他一臉詫異地偷瞧了一眼楊政道。
楊政道笑著打趣:“怎么,來此都一個時辰了,你還未盡興?”
譚封尷尬地撓了撓頭,笑道:“大郎說笑了,我這不是聽聞大郎召喚,立刻趕來了。”
說完,他停頓片刻,終是沒忍住好奇,試探著問道:“大郎,那櫻落娘子呢?”
“哎……”楊政道長嘆了一聲,“再見櫻落娘子,一如昨日芳華,奈何我心系于他處,已無昨日興致。”
譚封一怔,隨即干笑一聲:“大郎癡情,讓人欽佩。”
于是,譚封只能放棄溫柔鄉,在外間小榻上躺下。
他暗自搖頭,心中為大郎惋惜,今日江成不在,蘇紅衣也不在,自己又不會告密,多好的機會可以偷吃……
然而他不知道的是,此刻夜色之中,有一道穿著夜行衣的纖細身影,正靜臥在房檐之上。
此人正是來尋楊政道的蘇紅衣。
她在夜色中將木牘上原來的記錄劃去,重新用密語記下:“政道摒樂姬而獨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