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政道帶著屯巧巧剛回到興道坊,便在坊門處,遇到了騎馬來尋他的石屠。
而和石屠一同趕來的,卻是一個身著青絹常服的中年內(nèi)侍。
不等楊政道開口,那內(nèi)侍便拱手道:“陛下要召見,需申正一刻至兩儀殿。楊郎君,速與我一同進宮。”
楊政道一愣,不敢怠慢,便讓蘇紅衣帶著屯巧巧,跟石屠一同回去,他和譚封進宮。
三人揚鞭,直奔皇城。
楊政道看了一眼太陽的位置,此時已是申初時分,也就是下午三點多,而申正一刻便是下午四點十五分。
也難怪內(nèi)侍會出門尋他,而不是在宅院內(nèi)吃茶等候。
如此匆忙,想來必是李二的臨時起意。
一路疾馳,經(jīng)延禧門入皇城,直到太極宮的長樂門,三人下馬。
楊政道將“烏影”交給譚封。
內(nèi)侍這才注意到楊政道所騎的正是圣人賞賜三皇子李泰的那匹御馬。
他臉色微微一變,旋即便對楊政道更加恭敬,在向門監(jiān)核驗門籍與牙牌時還不忘溫聲提醒。
“小郎君,等會要緊跟某的腳步,時間緊迫了些。”
楊政道頷首。
一入長樂門,這內(nèi)侍果然腳步飛快,但卻依舊遵循著宮中的儀態(tài)。
楊政道也只能快步跟上,卻不敢甩臂奔跑。
畢竟殿前失儀的罪過,可大可小。
兩人繞過太極殿東廊,徑直向中朝兩儀殿區(qū)域而去。
緊趕慢趕,總算到了兩儀殿東廡。
內(nèi)侍看了一眼東廡的銅壺滴漏,這才松了一口氣。
“小郎君,請隨我到偏室候召。”
楊政道在元日宮宴上便見過這位傳召的內(nèi)侍,這才有機會攀談。
“不知天使,如何稱呼。”
內(nèi)侍聽出了楊政道的示好之意,便笑道:“某姓曹。”
“曹內(nèi)侍,傳召辛苦!”楊政道說著,便將幾顆金豆子放進了曹內(nèi)侍手中。
曹內(nèi)侍臉色一變,正要拒絕,卻又被楊政道推了回去。
“政道省得,絕不多問。”
曹內(nèi)侍這次不再推辭,不動聲色地將金豆子收起。
然后,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,笑道:“今日天朗氣清,小郎君,暫且候著。”
看著曹內(nèi)侍離去的背影,楊政道安心了不少。
皇帝身邊的內(nèi)侍雖不敢透露什么信息,但暗示一下皇帝的心情還是可以的,
看來,今天李二應(yīng)該心情不錯。
楊政道用支踵端坐在偏室內(nèi),室內(nèi)陳設(shè)極簡,只設(shè)一幾,燃著一小爐沉香。
時間一分分地過去,楊政道有些心急,大唐的長安可是有宵禁的。
宮門日暮落鎖,走得太晚,免不了路上又是一陣雞飛狗跳。
至于李二召他何事,楊政道自然是不知道。
自古帝王,可是把“圣意難測”的神秘感做為馭下利器,更何況是帝王中的佼佼者李二。
讓大學(xué)生去猜,太難為他了。
正當(dāng)楊政道跪坐得腰酸腿脹時,曹內(nèi)侍來了。
他起身的時候,便決定等空閑時一定要做一套桌椅板凳。
系統(tǒng)沒刷出家具木工這類技術(shù),但也不能事事都靠系統(tǒng)。
跟隨曹內(nèi)侍,進入兩儀殿。
楊政道行至殿中,躬身叉手,深深一揖,行了一個大禮。
“臣楊政道,參見陛下。”
他話音落罷,殿內(nèi)安靜了下來,落針可聞。
嗯?什么情況!
剛進入殿內(nèi)的時候,楊政道只敢盯著曹內(nèi)侍屁股,都沒敢往御案的方向上看。
畢竟除了自草原歸來時,李二單獨接見過原主一次。
而穿越至今,楊政道也從未領(lǐng)略過李二這位千古一帝的風(fēng)采。
好奇心的作祟下,他偷偷地抬起了頭。
只見李二身著素色常服,束著玉冠,眉目冷峻,眼尾斜挑,鼻梁挺直,頜下微須疏朗。
盡管有原主的記憶,哪有親眼所見來得真切。
楊政道不由得感嘆,真人比閻立本畫的《步輦圖》還要更帥一些。
好巧不巧!
這時剛看完奏疏的李二也恰好抬頭,看到楊政道正不知死活地盯著他看。
這個混賬東西!
現(xiàn)在不止賄賂太子給阿質(zhì)送信,還托李元嘉送信,昨日又托李恪送碑文拓本。
哦,拓本!這個就算了!
也正是因為得了鐘太傅的碑文拓本,這兩天李二的心情都不錯。
他心虛地將一本奏疏蓋在自己收的那份拓本上。
就在他的火氣被這份寶貝拓本所壓下時,又突然想到了李泰那個敗家東西。
送御馬!送部曲!
最后還聲稱不做青雀了,要做青鳥!
就是這個混賬東西,把我的青雀都帶壞了!
不是!等等!
這是人話嗎?
可惜楊政道不會讀心術(shù),不然他就會知道,李二這人得有多雙標(biāo)。
錯,一定是別人的錯。
他李二和觀音婢生的孩子,哪能有錯呢!
李二胸中的無名之火一下子又竄了起來。
他怒目圓睜,一拳重重捶在御案上。
“砰!”
楊政道頓時被嚇得一激靈,差點直接跪下叫“義父”。
好在這具身體還有肌肉記憶,知道這大唐除了大典和謝罪,是不興跪的。
他急中生智,斜眼掃向大殿一側(cè)。
還好!還好!有起居郎在!
起居郎掌“起居注”,負(fù)責(zé)記錄帝王言行、臣下奏對。
原主作為彰顯“天可汗”寬厚仁愛的工具人,只要起居郎在,那便性命無憂。
李二自然是注意到了楊政道的小動作。
也正因楊政道的這個小動作,讓李二瞬間想到了自己在起居注上的形象,便硬生生地將即將出口的怒斥咽回了肚子里。
可再看到楊政道正有恃無恐地舒了一口氣,李二的氣便不打一處來。
他捻動著手指,嘴角突然浮現(xiàn)笑意。
你不是要依仗起居郎手中的起居注嗎?那我們便君臣奏對一次。
有了主意的李二立刻換上了一副溫和的笑容。
“今日召王孫來,是朕有一惑,煬帝開通濟、永濟二渠,是功是過?你且直言。”
楊政道差點把“害在當(dāng)時,功在千秋”這個后世的標(biāo)準(zhǔn)答案講出來。
這是個送命題啊!
距離隋末亂世也才過去十余年,這個時候喊“功在千秋”就是在找死。
但若公然詆毀、全盤否定原主的親爺爺隋煬帝楊廣,更有違“為親者隱”的道德底線。
左右都是為難,偏偏還有起居郎在旁提筆記錄。
怎么辦?挺急的!
就在這時,科舉滿分作文解析在他腦海中浮現(xiàn)了出來。
沒想到啊!沒想到!這里面竟然有標(biāo)準(zhǔn)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