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姊,發什么怔呢?”
李麗質回頭發現旁邊的豫章公主李麗安正沖著她掩口偷笑,眼中盡是打趣。
李麗質的臉一下子更紅了。
豫章公主的生母早死,又與李麗質同歲,自幼便和李麗質一起被長孫皇后帶大。
所以二人關系親密無間,李麗質的小秘密,李麗安自然也便知曉。
李麗安笑嘻嘻地湊近,悄聲道:“阿姊,是在想你那心許人了吧?”
“阿安,你休要胡說?!崩铥愘|羞惱,伸手便掐了一下李麗安的小蠻腰。
“哎呀,阿姊饒我,饒我?!崩铥惏糙s忙求饒。
這時,長孫皇后向她們這邊瞧了一眼,兩人立刻端坐,恢復了乖巧模樣。
李麗安終是沒忍住心中好奇,她偷瞥了一眼長孫皇后,然后目不斜視,用肘尖輕碰了一下李麗質。
“好阿姊,你快講講,青雀阿兄可是去尋那楊政道了?”
李麗質猶豫了一下,還是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那青雀阿兄回來定然會帶來佳作?!崩铥惏擦⒖绦σ庥?,滿眼期待。
她旋即又想到自己的親事,母后有意將她許于唐尚書家的五郎唐善識。
因為唐尚書出使突厥立了大功。
只是那唐善識木訥了一些,不過人長得也倒俊秀。
想到此處,李麗安忍不住又向閣外看了一眼。
李麗質看到李麗安在含羞張望,便抓住機會打趣道:“那唐五郎,可算中意?”
“哎呀,阿姊!”李麗安的臉頰霎時漲紅,以袖掩面。
就在這時,閣外文會上,有喧嘩聲傳來。
閣樓內,幾位公主相互看了一眼,見長孫皇后未作制止,便全湊到了窗邊,扶著窗欄傾聽張望。
長孫皇后心中自然也是好奇的,她輕輕朝侍立一旁的內侍看了一眼。
那內侍立刻會意,躬身退下,快步下了閣樓。
此刻文會上,杜荷神情倨傲地將一張藤紙展開,上面正是一首絕句。
東風破凍柳芽新,暖日融霜草色勻。
閑步芳蹊聽燕語,一溪煙雨浥輕塵。
“唐善識,你可服輸?”
唐善識一看這首絕句,確為上乘之作,他正準備拱手認輸時,衣袖卻被人扯了一下。
卻見是王侍中王次子,王敬直。
王敬直拱了拱手笑道:“杜二郎,拿劉學士的佳作來比試,勝之不武吧?!?/p>
唐善識面露詫異,他未料到杜荷會如此作弊,便訕訕一笑,坐回席位。
杜荷被當眾拆穿,惱羞成怒,雙眼一瞇:“王二郎,你休要多管閑事!”
而這時杜荷一旁的房遺愛卻站了起來,他滿不在乎地對著唐善識和王敬直笑道:
“是又如何?如果你們能討來一首勝過此作的詩,我們認輸便是?!?/p>
“你……”唐善識聞言氣急,竟一時語塞。
顯然他并未繼承他父親唐儉的口才。
而閣中的李麗安看到這一幕已是蛾眉緊蹙,焦急萬分。
她晃著李麗質的胳膊,促聲道:“阿姊,這該如何是好?”
李麗質看到太子兄長已向李晦使了眼色,便拍了拍李麗安的手,讓她安心。
李晦會意,站起來笑道:“各位,即便使人代作,也須尋同輩之人方為公平?!?/p>
房遺愛聞言,卻對著李晦面露不屑:“李二郎是說你在平康坊留名那首詩吧?聽聞是楊政道所作……”
他故意拉長尾音,然后譏笑道:“我看定是有前朝遺臣為他這個前朝余孽揚名的代筆之作罷了!”
房遺愛這一句話聲音很大,閣樓內聽得真真切切。
“啪!”
李麗質的小手重重地拍在窗欄上。
一個不學無術的東西,憑什么敢大放厥詞。
前朝余孽四個字,怕是房仆射也不敢當眾講出吧!還真是目中無人。
他是臉皮厚了些,但也不是房遺愛你這庸才紈绔可以污蔑的。
李麗質被氣壞了,完全沒顧及到南平公主、遂安公主兩位阿姊滿臉的震驚和錯愕。
她撅著小嘴回到席位,攤開彩箋,略作沉思,選了一首她認為最差的。
“人面不知何處去,桃花依舊笑春風?!边@樣的絕唱,他們不配看到。
李麗質提筆便是一手清勁秀雅的飛白體。
草色青青柳色黃,桃花歷亂李花香。
東風不為吹愁去,春日偏能惹恨長。
不顧眾人驚訝,李麗質便將這首詩交到了李麗安手中。
“去吧,為你那唐五郎解圍。”
李麗安開心收下,卻又滿臉羞澀地為難道:“我去嗎?”
遂安公主李麗容指尖點了一下李麗安額頭,調笑道:“阿妹,你怕不是迷了心竅!”
南平公主李麗婉強忍笑意,提醒道:“傻丫頭,讓你的內侍去呀!”
李麗安這才反應過來,紅著臉將彩箋交給內侍,又不放心地輕聲囑咐數句。
長孫皇后看在眼中,卻未阻止,畢竟她一手養大的六女能和唐家五郎情投意合,她也能安心了。
只是她想到自己的嫡女阿質,又忍不住輕嘆一聲。
內侍將彩箋交給唐善識,并未明言。
唐善識朝臨春閣看了一眼,便羞赧了起來。
他們今日參加文會,并不知道長孫皇后和諸位公主就在閣樓之上。
但唐善識卻從母親那里得知,長孫皇后有心將皇六女豫章公主許給他。
所以在他拿到彩箋時便已明白,只覺得心中如化開了一塊飴糖,甜絲絲、暖洋洋的。
王敬直看到唐善識的異樣,目光便落在那紙彩箋上,先是一驚,然后大喜過望。
他朗聲將這首絕句念了出來,然后看向杜荷,挑了挑眉:“杜二郎,這首比之劉學士的佳作如何?”
這兩首詩,放在一起,高下立判。
一首僅僅是寫景,而另一首卻是寄景抒情,寓情于景。
即便杜荷再厚顏無恥,也不好反駁。
只有房遺愛還欲強詞奪理。
這時李晦也看到了那首詩,便輕笑一聲。
“我知道房二郎定然會說這首絕句亦為他人代筆為隋王孫揚名之作?!?/p>
“你……”房遺愛也未料到這首詩竟然也是楊政道所寫,他頓時臉色鐵青,當眾噎住。
李晦看到房遺愛吃癟,頓時哈哈大笑起來。
李承乾也是強壓嘴角笑意,溫聲說合:“文會雅集,不必傷了和氣。此間之言,皆為玩笑。”
而此刻,還在武功縣慶善宮的楊政道并不知道,因為他那護短的小長樂,他已被房遺愛和杜荷記恨上了。
雖然大學生不是多事的人,但如果知道紅顏是為他一怒,那也是不怕事的。
可惜大學生沒機會看到那一幕了。
嗯!個子小小的,說話****的,包可愛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