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打傻狍子歸了執法堂,周邊十里八鄉找我看事的人,能從曹家老院村口排到鎮上去。之前村里的小院早就不夠用了,天天天不亮就有人堵門,軟妹光給人倒水、排號,一天下來嗓子都啞了。
趙老板看在眼里,沒幾天就找來了,手里拿著一串鑰匙,往我手里一塞,笑著說:“曹小哥,我在市里萬達旁邊有個三層的門面,上下三百多平,之前開飯店黃了,一直空著。地段好,離客運站、高鐵站都近,外地來的香客也方便,你收拾收拾,開個正經的佛店,前店后堂,也省得天天在家被人圍著,連口熱飯都吃不上。”
我本來想推辭,趙老板臉一板:“你幫我撿回半條命,幫我把廠子救回來,這點小事,你再推辭,就是不拿我當朋友。再說了,你這九龍執法堂,總不能一直窩在村里的小院子里,也得有個正經的門面,讓人家來找你,也能找得踏實。”
我想了想,確實是這個理,就應下了。
前后忙活了一個月,佛店就收拾出來了。
一樓前堂,擺得整整齊齊,香燭、黃紙、佛像、手串、風水擺件,明碼標價,童叟無欺,絕不搞那些“開光天價吉祥物”的坑人把戲;側邊隔了個接待室,擺著茶桌沙發,專門給香客看事用,再也不用讓人家蹲在院子里挨凍曬太陽了。
二樓整個做成了香堂,正中是九龍執法堂的主位,狐黃常蟒、悲王教主、貍天霸、狼天擎,連新來的傻狍子都有了正經的牌位,明堂暗堂分的清清楚楚,香火一燒,滿堂靈光,比村里的老院敞亮了不止一點半點。
三樓留了兩間休息室,跑遠路來的香客要是趕不上車,能臨時歇個腳,我和軟妹要是忙晚了,也能在這住。
佛店開業那天,趙老板帶著縣里好多做生意的老板都來了,張大爺也來了,看著敞亮的香堂,摸著胡子笑:“小二啊,你奶在天有靈,看到你把曹家的堂口支得這么紅火,肯定高興。”
開業沒半個月,我就在佛店旁邊的高端小區,買了套二百多平的大平層,四室兩廳兩衛,南北通透。我爸媽一間,我和軟妹一間,還留了一間書房,一間專門的打坐室,裝修得穩重大氣,沒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東西。我媽看著亮堂堂的新房子,抹著眼淚說:“這輩子沒想到能住上這么好的房子,都是小二你有出息。”
房子安頓好了,軟妹就催著我換車。
之前我一直開著趙老板給的二手SUV,跑山里、跑鄉下是好使,可天天市里村里來回跑,接個遠道來的香客,確實有點拿不出手,加上車年頭久了,小毛病不斷,安全系數也跟不上了。軟妹拿著卡塞我手里,笑著說:“去買個好點的車,安全第一,你天天跑東跑西的,開個好車,我也放心。”
我琢磨了半天,選來選去,定了保時捷卡宴,純黑的,穩重大氣,不扎眼,跑山路也不費勁。
周末一早,我就帶著軟妹往市里的保時捷4S店開。路上,腦子里突然冒出來傻狍子抱著胡蘿卜蹲在狼天擎腳邊的畫面,跟著就是它嘰嘰喳喳的聲音,帶著一股子沒見過世面的懵懂:“哥,這四個輪子的鐵盒子,能換一山頭的胡蘿卜不?這人是不是瘋了,花這么多錢買個鐵盒子?”
我在心里懟了它一句:“別瞎嚷嚷,好好待著,再鬧讓狼天擎把你送回山里去。”
它瞬間就蔫了,腦子里的畫面變成它縮在角落啃胡蘿卜,委屈巴巴的,逗得我忍不住笑出了聲。軟妹在旁邊看我笑,問我咋了,我搖了搖頭沒多說——這傻狍子修行了快百年,還是沒學會化人形,只能在我心里說話,給我腦子里傳畫面,除了我,誰也看不見、聽不著它。
一進4S店大門,銷售立馬迎了上來,一聽我們是全款提現車卡宴,眼睛都亮了,轉頭就把他們老板叫了出來。
老板叫劉富貴,四十多歲,油光滿面的,肚子挺得像揣了個西瓜,脖子上掛著拇指粗的大金鏈子,手腕上戴著勞力士,一嘴的東北大碴子味,握著我的手就不撒開:“哎呀!曹小哥是吧?我早就聽說過你!大名鼎鼎的九龍執法堂曹大師!沒想到你能來我這買車,真是蓬蓽生輝啊!”
我笑著跟他握了握手,心里卻跟明鏡似的。
這劉富貴,看著人五人六、風光無限,可印堂發黑,夫妻宮亂得像被豬塌過的白菜地,身邊繞著三四朵爛桃花,一朵比一朵邪性,財帛宮更是漏得跟篩子似的,明眼人一看就知道,這是后院著火,被爛桃花纏得快傾家蕩產了。
劉富貴全程親自陪著,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,從配置到價格,給得明明白白,半點不糊弄。可全程他的手機就沒消停過,嗡嗡嗡震個不停,他每次拿起來看一眼,臉就白一分,趕緊按掉,眼神慌得跟偷吃東西被抓的耗子似的。
好不容易把車型、顏色、配置都定好了,去VIP室簽合同,剛坐下,劉富貴的手機又炸了,這次直接響了起來,鈴聲是土嗨的《愛情買賣》,響得整個屋子都能聽見。
劉富貴臉都綠了,趕緊按掉,把手機關機往桌子上一扔,長長嘆了口氣,整個人跟泄了氣的皮球似的,癱在沙發上,一臉的生無可戀。
我端起茶杯喝了口茶,笑著逗他:“劉總,看你這狀態,最近家里不太平吧?后院著火,前院也不安生,兜里的錢揣不住,身邊的人也留不住,對吧?”
劉富貴“噌”的一下就從沙發上彈起來了,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,看著我,嘴都哆嗦了:“曹大師!你……你咋知道的?!”
“看你臉就看出來了。”我笑著指了指他的印堂,“夫妻宮亂成一鍋粥,爛桃花纏了一身,原配要跟你離婚分家產,外面的鶯鶯燕燕天天追著你要分手費,兩頭堵,覺都睡不好吧?”
這話一出,劉富貴“噗通”一聲就給我鞠了個躬,差點給我跪下,眼淚都快下來了:“曹大師!你可真是活神仙啊!救命啊!我快被這幾個娘們折騰瘋了!再這么下去,我這4S店都要賠進去了!”
軟妹在旁邊憋笑,憋得肩膀直抖。
我腦子里瞬間炸開了黃天嘯的笑聲,這貨蹲在沙發扶手上,笑得直打滾:“哈哈哈哈!我的媽呀!我活了五百年,沒見過這么傻的!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呢!這桃花亂得跟菜市場似的,比我當年偷人家老母雞被全村人追著打的時候還亂!”
傻狍子也跟著在我心里嘰嘰喳喳:“這人腦子還沒山里的狍子靈光!上次山里的母狍子騙我胡蘿卜,我第二次就不上當了!他都被騙了好多次了!”
貍天霸的冷笑聲也跟著飄過來:“活該,腦子不好使,錢燒的。”
狼天擎更是直接,一句嫌棄的話砸在我腦子里:“連真心假意都分不清楚,還開什么店,不如回山里修汽車。”
劉富貴看著我似笑非笑的表情,臉漲得通紅,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,低著頭摳手指,跟個做錯事的小學生似的,也顧不上面子了,坐在沙發上,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倒起了苦水,聽得我和軟妹差點笑噴了。
原來這劉富貴,年輕的時候就是個修汽車的窮小子,是他媳婦李姐陪著他,擺地攤、開修理鋪,一分錢一分錢攢出來的,才有了今天的4S店。結果前兩年手里有錢了,就飄了,跟店里的一個銷售小姑娘搞到了一起,也就是小三。
本來他藏得好好的,結果這小三不是個省油的燈,拿著他的錢,又勾搭了個健身房的教練,還把自己的閨蜜介紹給了劉富貴,也就是小四。更離譜的是,小四又把自己的表姐拉了進來,成了小五。
三個女的,表面上爭風吃醋,背地里建了個群,名字叫“富貴提款機小分隊”,天天在群里商量怎么坑劉富貴的錢。今天小三說要包,明天小四說要表,后天小五說要開美容院,劉富貴被迷得暈頭轉向,前前后后給這幾個女的花了兩百多萬。
結果前幾天,他媳婦李姐直接把手機摔他臉上了,里面全是那幾個女的群聊記錄,連她們怎么商量著等離婚分了家產,就卷錢跑路的話,都清清楚楚。
劉富貴這才知道,自己就是個純純的大冤種!
更搞笑的是,他去找小三對質,小三直接攤牌了,說不給他當小三了,要分手費五十萬,不然就去法院告他,把他的事全抖出去;小四小五也跟著鬧,一人要三十萬,不給就去他店里鬧,讓他做不成生意。
家里媳婦要跟他離婚,要分走一半的家產,外面三個女的天天追著要錢,電話都快被打爆了。他這半個月,天天躲在店里,家不敢回,電話不敢接,快被逼瘋了。
“曹大師,我真知道錯了!”劉富貴抽了自己一個嘴巴子,哭喪著臉說,“我對不起我媳婦,當年要不是她陪著我,我啥也不是!我現在就想跟那幾個女的斷干凈,把我媳婦哄回來,好好過日子!可那幾個女的跟狗皮膏藥似的,甩都甩不掉!我找了好幾個看事的,都說我犯了桃花煞,給我畫符燒紙,屁用沒有,越鬧越兇!”
我笑了笑,跟他說:“你這哪是什么普通的桃花煞,你是被人下了**鎖了。不然就你這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江湖,不至于傻成這樣,被人耍得團團轉。”
劉富貴一愣:“**鎖?啥意思?”
“就是你那小三,找了個修偏門的野仙,給你下了鎖,鎖了你的心智,讓你看不透她們的套路,被她們牽著鼻子走,心甘情愿往外撒錢。”我一邊說,一邊隨手點燃了三炷香,插在VIP室的茶盤上,“這鎖不解,你就算給她們幾百萬,也甩不掉她們,最后只能落個人財兩空的下場。”
劉富貴臉都白了,“噗通”一聲就給我跪下了:“曹大師!求你救救我!我再也不敢了!你要多少錢都行!”
我趕緊把他扶起來:“錢不錢的先不說,我先問你,你是真想斷了這爛桃花,回頭跟你媳婦好好過日子?”
“真想!我發誓!”劉富貴舉著手指頭,賭咒發誓,“我要是再跟她們有牽扯,天打五雷轟!”
“行。”我點了點頭,心里默念一聲,“有請狐月清教主,帶胡家仙兵仙馬,破**鎖,斬爛桃花,清邪祟。”
念頭剛落,我就感覺到一股溫和的靈光,從香上飄了出去,瞬間就沒了蹤影。
狐月清本就專管查事辨偽、化解是非、斷緣捋姻,胡家仙更是最擅長破這些**邪法、斬爛桃花,對付這種偏門野仙,簡直是手到擒來。
我坐在沙發上,慢悠悠地喝著茶,跟劉富貴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。
也就不到十分鐘的功夫,香剛燒了三分之一,劉富貴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,他嚇得一哆嗦,拿起手機一看,眼睛都直了。
接連三條微信,分別是小三、小四、小五發來的,內容出奇地一致:“以后別聯系了,分手,錢我也不要了,拉黑了。”
他點進去一看,三個女的,齊刷刷把他拉黑了,連電話都打不通了。
更邪門的是,劉富貴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,嗷一嗓子:“我的媽呀!我腦子怎么突然這么清醒了?!之前跟被灌了**湯似的,她們說啥我信啥,現在一想,我之前干的那叫啥事啊!純純的傻子啊!”
他當場就哭了,一邊哭一邊給媳婦打電話,電話一接通,就對著那頭哭著認錯,把自己干的糊涂事全說了,還當場說要把所有的房產、存款、4S店的股份,全轉到媳婦名下,以后家里的錢全歸媳婦管。
也不知道電話那頭說了啥,掛了電話,劉富貴抹著眼淚,對著我又是深深一鞠躬:“曹大師!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!要不是你,我這個家就徹底散了!我這輩子都忘不了你的大恩大德!”
我笑著擺了擺手:“不用謝我,要謝就謝你自己,心里還裝著跟你同甘共苦的媳婦,沒徹底歪了良心。我只是幫你解了鎖,斷了不該有的緣分,路怎么走,還是看你自己。”
三天后,我去4S店提車,劉富貴帶著他媳婦李姐,早早就在門口等著了。李姐是個很干練的大姐,一見到我,就給我鞠了一躬,笑著說:“曹大師,真是謝謝你了,要不是你,我們這個家就散了。”
劉富貴非要給我免單,說這車算他送我的謝禮,我死活沒同意,按原價一分不少付了錢。他實在過意不去,給車裝了頂配的內飾和安全配置,送了終身免費保養,還往車里塞了滿滿一后備箱的煙酒禮品,說啥都要我收下。
開著嶄新的黑色卡宴回佛店的路上,軟妹坐在副駕,笑著說:“以前總覺得,你看事都是救那些被邪祟纏上的人,沒想到還能管這種家長里短的爛桃花,還管得這么利索。”
我握著方向盤,笑著說:“這出馬仙的路,本來就是在人間煙火里走。幫人解了邪祟是渡人,幫人看清真心、守住家,也是渡人。”
車剛開到佛店門口,就看見狼天擎站在門口,臉色凝重地等著我。
我剛停下車,他就走了過來,沉聲道:“弟馬,傻狍子跟著巡山的仙兵出去,帶回來的消息沒錯,鄰省的五個邪堂,已經聯合起來了,一共二十多個弟馬,上百個邪仙,三天后,就要來咱們九龍執法堂,踢館了。”
我點了點頭,一點都不慌。
從村里的小院子,到市里的大佛店;從二手SUV,到如今的保時捷;從懵懂的小伙子,到執掌九龍執法堂的弟馬。
一路走過來,我的堂口越來越穩,仙家越來越齊,本事越來越硬。
別說五個邪堂,就算是十個、二十個,我曹家九龍執法堂,也接得住。
我拍了拍狼天擎的肩膀,笑著說:“來了正好,咱們這新佛店剛開業,正好拿他們,開開齋,立立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