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日后,蘇晴雪院中
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,梅樹下已經有一道身影在練劍。
劍光如練,破空聲細微而急促。一招一式之間,已經沒有了半個月前的生澀,反而透著股凌厲的狠勁。
云無忌收劍而立,額頭見汗,氣息卻平穩如常。
“不錯。”
蘇晴雪的聲音從門口傳來。
她倚在門框上,手里端著一碗粥,不知道站了多久。
“劍法入門了?!?/p>
云無忌轉過身,咧嘴一笑:“師姐教的?!?/p>
蘇晴雪走過來,把粥遞給他,目光在他身上轉了一圈。
“煉氣七層?”
云無忌點點頭:“昨晚突破的?!?/p>
蘇晴雪沉默了一會兒,若有所思。
五天前,他是煉氣六層。
五天時間,自動修煉,突破一層。
這個速度,比不上真正的天才——那些真正的妖孽,三天一層都有可能。但對一個丹田破損了十八年的人來說,已經是奇跡了。
“混沌海還在加速。”云無忌說,“剛開始只是緩緩轉動,現在轉速比以前快了一倍。”
蘇晴雪點點頭:“繼續觀察。有什么異常,立刻告訴我?!?/p>
云無忌應了一聲,低頭喝粥。
喝了兩口,他突然想起什么。
“對了師姐,侯圣呢?”
蘇晴雪眉頭微蹙:“早上起來就不見了。我以為它跟你在一起?!?/p>
云無忌愣了愣,看向院墻角落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那只猴子每天這個時候,應該趴在墻角曬太陽,等著他練完劍一起去偷——不對,是去“借用”廚房里的東西。
“不對勁。”云無忌放下碗,“它從來不亂跑。”
蘇晴雪沉吟片刻:“會不會又去后山找天材地寶了?”
云無忌搖頭:“它就算去,也會先跟我說一聲?!?/p>
話音剛落,院墻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緊接著,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從墻頭冒出來。
侯圣。
它滿頭大汗,毛都跑亂了,看見云無忌,眼睛一亮,直接從墻上翻下來,連滾帶爬地沖到他面前。
“無......無忌哥......俺......俺找到了......”
云無忌扶住它:“慢點說,找到什么了?”
侯圣喘了好一會兒,才順過氣來。它從懷里掏出一塊黑乎乎的東西,遞到云無忌眼前。
云無忌低頭一看,瞳孔猛地一縮。
那是一塊碎布片。
布料是黑色的,質地粗糙,邊緣燒焦,上面沾著已經干涸發黑的血跡。
但引起他注意的,不是這些。
是布片一角繡著的一個圖案。
那是一個骷髏頭,骷髏頭下面交叉著兩根骨頭。
“這是......”蘇晴雪的聲音從身后響起,帶著一絲凝重,“黑風寨的標志。”
云無忌轉頭看她:“黑風寨?”
“落云城附近最大的盜匪窩?!碧K晴雪接過那塊布片,仔細端詳,“專門打劫過往商隊,殺人越貨,無惡不作。青云宗圍剿過三次,都沒能徹底剿滅。”
她看向侯圣:“這東西哪來的?”
侯圣撓撓頭:“俺昨天在后山找吃的,聞到一股怪味。順著味找過去,發現一個山洞。洞里沒人,但有好多這種布片,還有刀啊箭啊什么的。俺覺得不對勁,就撿了一塊回來。”
蘇晴雪和云無忌對視一眼。
“山洞在哪兒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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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個時辰后,后山深處。
侯圣在前面帶路,蘇晴雪和云無忌緊隨其后。
越往前走,山勢越險峻。到后來連路都沒有了,只能踩著亂石和藤蔓前進。
“就在前面?!焙钍ブ钢贿h處的山壁。
那山壁陡峭如削,長滿青苔和藤蔓。如果不是侯圣指出來,根本看不出那里有個洞口。
三人撥開藤蔓,鉆了進去。
洞不深,走進去十幾丈就到了盡頭。
但洞里的東西,讓云無忌倒吸一口涼氣。
地上散落著十幾套黑衣,每一套上都繡著黑風寨的標志。旁邊堆著刀劍弓箭,還有一些散落的丹藥瓶和靈石袋。
最里面,靠著洞壁,坐著三具尸體。
尸體已經開始腐爛,面目模糊。但從衣著上看,應該也是黑風寨的人。
蘇晴雪走過去,蹲下查看。
“死了七八天了?!彼词w的傷口,“刀傷,一劍封喉。出手的人,至少筑基后期。”
云無忌眉頭緊皺:“黑風寨的人,死在這里?誰殺的?”
蘇晴雪沒回答,繼續翻找。
突然,她的手停住了。
從一具尸體的身下,她摸出一塊令牌。
令牌是青銅鑄的,巴掌大小,正面刻著一個“云”字。
蘇晴雪的臉色變了。
云無忌看見那塊令牌,臉色也變了。
“云家的令牌。”他喃喃道。
蘇晴雪站起來,目光在洞里掃了一圈。
“黑風寨的人,死在青云宗后山。身上帶著云家的令牌?!?/p>
她看向云無忌。
“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?”
云無忌沉默了一會兒,緩緩開口。
“有人買通黑風寨,襲擊我們的隊伍。事成之后,殺人滅口。但滅口的人,故意留下了云家的令牌?!?/p>
蘇晴雪點點頭:“嫁禍。”
云無忌的腦子飛速運轉。
“那天的襲擊,目標是物資,還是......”
他沒說完,但兩個人都知道他想說什么。
那天晚上,巨蟒襲擊,暗箭齊發,三個筑基期圍攻蘇晴雪——而那個黑衣人,直接沖著云無忌去了。
如果目標是物資,沒必要專門派人去殺一個煉氣六層的小人物。
那天的真正目標,是他。
云無忌。
蘇晴雪看著他的眼睛,一字一頓地說:
“有人想讓你死?!?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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洞內陷入沉默。
侯圣縮在云無忌腳邊,大氣都不敢出。
過了很久,云無忌開口。
“云飛揚?!?/p>
蘇晴雪點點頭:“嫌疑最大。但他沒那么蠢,不會留下這么明顯的證據?!?/p>
“那就是有人想嫁禍給他?!痹茻o忌說,“或者——”
他頓了頓。
“或者想讓我們以為,有人想嫁禍給他?!?/p>
蘇晴雪看著他,眼里閃過一絲欣賞。
“能想到這一層,不錯?!?/p>
她走到洞口,看著外面的山林。
“這件事,沒那么簡單。黑風寨、云家、還有那個神秘買家......背后牽扯的人,可能比我們想象的多?!?/p>
她回頭看向云無忌。
“從現在開始,你小心一點。沒我的允許,不準離開院子?!?/p>
云無忌點點頭。
蘇晴雪又看向侯圣。
“你立了大功?!?/p>
侯圣撓撓頭,嘿嘿笑了兩聲。
蘇晴雪從懷里摸出一枚丹藥,拋給它。
“賞你的。”
侯圣接住,眼睛都亮了。
那是一枚比上次的洗髓丹還好的丹藥,丹香濃郁,一看就不是凡品。
“謝謝漂亮姐姐!”
蘇晴雪沒理它,轉身往外走。
“把這些東西收起來,帶回宗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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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天下午,蘇晴雪把令牌和布片交到了宗門執法堂。
執法堂的反應很快,當天就派了兩名金丹期的執事去后山勘察。傍晚時分,初步結論出來了——
那三具尸體,確實是黑風寨的人。致命傷是一種叫“穿云劍法”的劍招,而這種劍法,是云家的不傳之秘。
消息傳到云家,云家家主云鎮山勃然大怒,親自趕到青云宗,要求徹查。
一時間,宗門內外風聲鶴唳。
但這一切,暫時和云無忌無關。
他被蘇晴雪禁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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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,蘇晴雪院子里。
云無忌坐在梅樹下,看著天上的月亮發呆。
侯圣趴在他腳邊,嗑著不知從哪兒摸來的瓜子。
“無忌哥,你說那個壞蛋,是不是想害你?”
云無忌沒說話。
侯圣繼續說:“俺娘說了,有些人天生壞種,見不得別人好?!?/p>
云無忌低頭看它。
“你娘到底還說了多少話?”
侯圣掰著指頭數:“俺娘說了好多,什么‘人心隔肚皮’、‘害人之心不可有,防人之心不可無’、‘男人不壞女人不愛’——”
“等等?!痹茻o忌打斷它,“最后這句誰說的?”
侯圣眨眨眼:“俺娘啊?!?/p>
云無忌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你娘......是個什么樣的人?”
侯圣想了想,撓撓頭:“就是個老婆婆,頭發白白的,臉上有好多皺紋。她住在山里,撿到俺的時候,俺還很小。她喂俺吃奶——”
“等等?!痹茻o忌又打斷它,“喂你吃奶?”
侯圣理直氣壯:“怎么啦?老婆婆不能喂奶嗎?”
云無忌張了張嘴,決定放棄這個話題。
就在這時,院門被推開了。
蘇晴雪走進來,臉色有些疲憊。
云無忌站起來:“師姐,有結果了?”
蘇晴雪搖搖頭:“沒那么快。云家和宗門扯皮,至少得扯個十天半個月?!?/p>
她在云無忌旁邊坐下,抬頭看著月亮。
云無忌也跟著坐下。
兩人并肩坐著,誰都沒說話。
過了很久,蘇晴雪突然開口:
“云無忌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怕不怕?”
云無忌轉頭看她。
月光下,她的側臉清冷如霜,但眼睛里,似乎有一絲擔憂。
他想了想,老老實實回答。
“怕?!?/p>
蘇晴雪轉頭看他。
云無忌繼續說:“但怕有什么用?該來的總會來。”
他笑了笑。
“反正有師姐在,我怕什么?”
蘇晴雪愣了愣,然后收回目光。
“我不可能一直在你身邊。”
云無忌沉默了一會兒,輕聲說:
“那我努力變強,強到不需要師姐保護。”
蘇晴雪沒說話。
但月光下,她的嘴角微微揚起了一點弧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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遠處,云飛揚的院子里。
他坐在窗前,手里捏著一塊令牌。
那塊令牌,和山洞里發現的那塊一模一樣。
云家的令牌。
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。
“查到了嗎?”
灰衣人站在他身后,聲音低沉:
“查到了。山洞里的令牌,是假的?!?/p>
云飛揚眉頭一皺:“假的?”
“對?!被乙氯苏f,“云家的令牌,每一塊都有獨特的暗記。山洞里那塊,暗記是錯的?!?/p>
云飛揚沉默了一會兒,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有意思?!?/p>
他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
“有人想嫁禍給我?;蛘哒f——有人想讓我們以為,有人想嫁禍給我?!?/p>
灰衣人沒說話。
云飛揚看著窗外的月亮,眼神陰鷙。
“不管是誰,這步棋走得不錯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但還不夠好?!?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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