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青云宗,蘇晴雪院中
云無忌做了一個很長的夢。
夢里他回到了靈礦山,回到了那個暗無天日的礦洞。鐵鎬砸在石壁上,火星四濺,碎石紛飛。他一塊一塊地挖,挖出來的全是廢料。
阿福蹲在他旁邊,瘦小的身影在昏暗的礦燈下若隱若現。
“云哥,你挖到好的了嗎?”
云無忌低頭看自己的手,滿手是血,卻連一塊下品靈石都沒有。
“沒有。”他說,“我什么都挖不到。”
阿福笑了,那張稚嫩的臉在昏暗中顯得格外蒼白。
“云哥,你挖到的不是靈石。”他說,“你挖到的是別的。”
“什么?”
阿福沒有回答,身影漸漸變淡,最后消失在黑暗中。
云無忌想追上去,卻發現自己動不了。
腳下不知什么時候變成了一片海。
無邊無際的海,海水是混沌的灰,分不清哪里是天,哪里是水。他站在海面上,腳下沒有船,沒有岸,只有無盡的灰。
“這是哪兒?”
沒有人回答。
海面下突然涌起一道巨大的漩渦,漩渦中心深不見底,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看著他。
云無忌低頭看向那只“眼睛”。
那只“眼睛”也在看著他。
然后——
“轟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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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醒了!”
一個毛茸茸的腦袋湊到眼前,遮住了所有的光。
云無忌眨了眨眼,花了三秒鐘才看清那張臉。
侯圣。
它的腦袋上纏著繃帶,繃帶下面隱約可見一道疤痕。但它的眼睛亮得嚇人,看見云無忌睜眼,激動得直蹦。
“無忌哥!無忌哥醒了!漂亮姐姐!漂亮姐姐快來!無忌哥醒了!”
云無忌想讓它小點聲,一張嘴,喉嚨里發出一聲沙啞的“呃”。
侯圣根本沒聽見,蹦跶得更歡了。
門“砰”的一聲被推開。
蘇晴雪沖進來,幾步搶到床邊,低頭看著云無忌。
她的臉色很不好,眼下一片青黑,嘴唇有點干裂,衣服還是三天前那套,上面沾著的血跡已經干透發黑。
但她的眼睛是亮的。
亮得有些刺眼。
“醒了?”
云無忌點點頭。
蘇晴雪盯著他看了三秒,突然抬手,在他額頭上狠狠彈了一下。
“嘶——”云無忌倒吸一口涼氣,“師姐,疼!”
“知道疼就好。”蘇晴雪收回手,語氣恢復了往日的平淡,“昏迷三天,我以為你要死了。”
三天?
云無忌愣了愣。
蘇晴雪沒再說話,轉身往外走。走到門口,她的聲音飄過來:
“等著,給你熬粥。”
門關上了。
云無忌躺在床上,看著天花板發呆。
侯圣湊過來,壓低聲音說:“無忌哥,漂亮姐姐守了你三天三夜,一步都沒離開過。”
云無忌轉頭看它。
侯圣繼續說:“她給你喂藥,給你渡靈氣,給你擦臉。俺想幫忙,她不讓,說俺笨手笨腳的。”
它撓撓頭:“俺是有點笨,但她也沒必要一直守著啊。她自己都不睡覺,眼睛都熬紅了。”
云無忌沉默了很久。
“她人呢?剛才去哪兒了?”
“去給你熬粥了。”侯圣說,“她說你醒了肯定餓,得喝點粥暖暖胃。”
云無忌沒說話。
他看著那扇關上的門,心里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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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個時辰后,蘇晴雪端著一碗粥回來。
粥熬得很稠,里面還放著幾片不知名的藥材,散發著淡淡的清香。
“喝了。”
云無忌接過來,低頭喝了一口。
粥不燙,溫度剛剛好。
他抬起頭,看向蘇晴雪。
她坐在床邊,靠著墻,眼睛半瞇著,像是隨時會睡過去。
“師姐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去睡會兒吧。”
蘇晴雪睜開眼,看了他一眼。
“喝完再說。”
云無忌低下頭,繼續喝粥。
一碗粥喝完,他把碗放在床頭,抬頭正要說話,卻發現蘇晴雪已經睡著了。
她就那樣靠在墻上,頭微微歪著,呼吸均勻而綿長。
侯圣湊過來,小聲說:“無忌哥,漂亮姐姐真的好累。”
云無忌看著她的臉。
睡著的她,沒有了平時的清冷,看起來......像個普通人。
他輕輕伸出手,想給她披上被子,手伸到一半,又縮了回去。
怕吵醒她。
侯圣在旁邊看著,眼睛轉了轉,把自己的小毯子叼過來,遞給云無忌。
云無忌愣了一下,接過毯子,輕輕蓋在蘇晴雪身上。
她沒醒。
云無忌看著她,看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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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蘇晴雪醒了。
她睜開眼,發現自己身上蓋著一張臟兮兮的小毯子,愣了一下,然后看向床上。
云無忌靠坐在床頭,正閉目調息。侯圣趴在他腳邊,睡得四仰八叉。
蘇晴雪低頭看著那張毯子,嘴角微微揚起一點弧度。
她把毯子拿下來,疊好,放在床邊。
“感覺怎么樣?”
云無忌睜開眼:“好多了。”
蘇晴雪點點頭,伸手搭在他腕上,探了探他的經脈。
探著探著,她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你的丹田......”
云無忌心里一緊:“怎么了?”
蘇晴雪沉默了很久,收回手,看著他的眼神有些復雜。
“你的混沌海,變了。”
“變了?”
“之前你的混沌海是一片靜止的海,雖然有容量,但不會主動吸納靈氣。”蘇晴雪說,“但現在——”
她頓了頓。
“它在運轉。”
云無忌愣了。
蘇晴雪繼續說:“像是一個漩渦。天地靈氣正在被它主動吸入,雖然速度不快,但確實是主動的。”
她看著云無忌。
“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?”
云無忌搖頭。
“意味著從今以后,你不需要刻意修煉,靈氣也會自己往你體內鉆。”蘇晴雪說,“雖然比不上那些絕世天才的修煉速度,但至少......你不是廢物了。”
云無忌沉默了。
他想起夢里那片海。
想起海面下那道巨大的漩渦。
原來那不是夢。
那是混沌海在覺醒。
“三天前那場戰斗,你差點死了。”蘇晴雪說,“但也正是因為差點死了,你的混沌海被徹底激活。”
她站起來。
“禍兮福所倚。你命大。”
云無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
他能感覺到,體內確實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。
靈氣在自動流轉,雖然緩慢,但從未停歇。
這感覺......很奇妙。
“師姐。”
“嗯?”
“謝謝你。”
蘇晴雪腳步頓了頓,沒回頭。
“謝什么?”
“三天三夜。”云無忌說,“守著我。”
蘇晴雪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你要是死了,我上哪兒找這么抗揍的師弟去?”
她推門出去了。
云無忌看著那扇門,嘴角微微翹起。
侯圣在旁邊幽幽地來了一句:“無忌哥,漂亮姐姐嘴硬。”
云無忌低頭看它。
“你懂什么?”
侯圣翻了個身,繼續睡。
“俺不懂。但俺知道,她喜歡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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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。
云無忌睡不著,起身走到院子里。
月光很亮,照在老梅樹上,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。
他站在樹下,看著自己的手。
心念一動,一縷靈氣從指尖冒出來,在月光下閃著微微的光。
以前,他需要打坐很久,才能攢出這么一縷靈氣。
現在,它自己就出來了。
“睡不著?”
身后傳來蘇晴雪的聲音。
云無忌回頭,看見她也站在門口,一身白衣,在月光下像是會發光。
“師姐也睡不著?”
蘇晴雪走過來,在他旁邊站定。
兩人并肩站在梅樹下,誰都沒說話。
過了很久,蘇晴雪開口:
“那天晚上,我怕了。”
云無忌轉頭看她。
她沒看他,看著遠處的山。
“我怕你死。”
云無忌沉默了一會兒,輕聲說:
“師姐,我欠你一條命。”
蘇晴雪轉過頭來,看著他。
月光下,她的眼睛清亮亮的,像山間的泉。
“那你好好活著。”她說,“活著還我。”
云無忌看著她,突然笑了。
“師姐,你知道嗎?”
“什么?”
“你剛才那句話,有點像在說——”他頓了頓,“讓我一輩子都在你身邊。”
蘇晴雪愣了愣。
然后她抬手,又在云無忌額頭上彈了一下。
“想得美。”
她轉身往屋里走。
走了幾步,她的聲音飄過來:
“不過......也不是不行。”
門關上了。
云無忌站在梅樹下,摸著自己被彈的額頭,愣了好一會兒。
然后他笑了。
侯圣不知道什么時候醒了,趴在窗臺上,幽幽地來了一句:
“無忌哥,你笑得好傻。”
云無忌抬頭看它。
“閉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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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此同時,青云宗某處。
云飛揚的院子里,他坐在窗前,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三天了。
黑衣人的尸體昨晚在山林里被發現——渾身焦黑,面目全非,死不瞑目。
是誰殺的?
他想起那晚的巨響,想起那道沖天的火光。
那是什么?
他咬了咬牙。
不管是誰殺的,這筆賬都要算在云無忌頭上。
一個煉氣期的廢物,害死了他的筑基期手下。
這個仇,必須報。
“少爺。”
一個聲音從門外響起。
云飛揚轉頭:“進來。”
一個灰衣人走進來,躬身行禮。
“查到了。那晚在落云城外的襲擊,是黑風寨的人干的。”
云飛揚眉頭一皺:“黑風寨?他們怎么知道物資的事?”
灰衣人搖頭:“不清楚。但據說,黑風寨最近收了一筆大買賣,有人出高價買這批物資的信息。”
云飛揚沉默了一會兒,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
“去查查,誰買的。”
灰衣人點頭,消失在夜色中。
云飛揚站在窗前,看著蘇晴雪院子的方向。
“云無忌......你最好祈禱,查出來的不是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