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日后,蘇晴雪院中
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盡,梅樹下已經(jīng)有兩道身影在交錯。
云無忌手里的短劍化作一道流光,直取蘇晴雪咽喉。蘇晴雪側(cè)身避過,反手一掌拍向他胸口。云無忌像是早有預(yù)料,劍勢一轉(zhuǎn),橫削她的手腕。
“當(dāng)——”
蘇晴雪的劍終于出鞘,只出了一寸,恰恰擋住這一劍。
兩人同時后退三步。
云無忌喘著粗氣,渾身上下被汗水浸透,但眼睛亮得嚇人。
蘇晴雪看著他,嘴角微微揚起。
“第十招。”
云無忌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十天的玩命苦練,每天五十里山路,每天被她打得趴下十幾次,每天夜里爬回床上累得像條死狗——
終于,撐過了十招。
侯圣蹲在梅樹上,一邊啃果子一邊起哄:“無忌哥牛逼!無忌哥厲害!無忌哥終于不是廢物了!”
云無忌抬頭瞪它:“你給我下來!”
侯圣做了個鬼臉,三兩下躥到樹頂,繼續(xù)啃果子。
這十天里,它也發(fā)生了不小的變化。
洗髓丹徹底吸收后,它的體型大了一圈,毛色從棕紅變成金紅,在陽光下閃閃發(fā)亮。更神奇的是,它似乎覺醒了某種天賦——對天材地寶有特殊的感應(yīng)。
前兩天它趴在梅樹上睡覺,突然鼻子抽動了幾下,然后一頭扎進后山,半個時辰后抱著一株百年靈芝回來了。
蘇晴雪看了之后沉默了很久,只說了一句話:“這猴子,比你值錢。”
云無忌當(dāng)時的心情很復(fù)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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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收拾一下。”蘇晴雪收劍入鞘,“明天下山。”
云無忌一愣:“去哪兒?”
“落云城。”蘇晴雪說,“宗門任務(wù),護送一批物資。正好帶你見見世面。”
云無忌點點頭,突然想起什么。
“師姐,那個......云飛揚那邊......”
蘇晴雪看了他一眼。
“怕了?”
云無忌笑了笑:“怕倒是不怕,就是怕給師姐添麻煩。”
蘇晴雪沒說話,轉(zhuǎn)身往屋里走。
走到門口,她的聲音飄過來:
“他敢動你,我廢了他。”
門關(guān)上了。
云無忌站在梅樹下,看著那扇門,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。
侯圣從樹上滑下來,湊到他身邊。
“無忌哥,漂亮姐姐對你真好。”
云無忌沒說話。
侯圣繼續(xù)說:“俺娘說了,女人對你好,你要記一輩子。”
云無忌低頭看它。
“你娘還說什么了?”
侯圣想了想:“俺娘還說,女人對你好,不是白好的。你得對人家更好。”
云無忌沉默了一會兒,伸手在它腦袋上揉了一把。
“你娘是個明白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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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天剛蒙蒙亮,三人出發(fā)。
蘇晴雪祭出那艘青碧飛舟,載著云無忌和侯圣騰空而起。
侯圣這次沒那么怕了,趴在船舷上往下看,興奮得直蹦跶。
“俺的娘誒!好高!好快!俺飛起來了!”
云無忌懶得理它,盤腿坐在舟中,閉目調(diào)息。
飛了約莫兩個時辰,前方出現(xiàn)一座大城。
城依山而建,城墻高達百丈,在陽光下泛著青黑色的光澤。城門口人來人往,有凡人商賈,有修仙者御劍進出,熱鬧非凡。
“落云城。”蘇晴雪說,“青云宗下轄的第一大城,方圓千里最大的修仙者集市。”
飛舟在城外落下,三人步行入城。
城門口的守衛(wèi)看見蘇晴雪的腰牌,立刻躬身行禮,連盤問都沒有。
進了城,云無忌才真正明白什么叫“大開眼界”。
街道兩旁店鋪林立,賣丹藥的、賣法器的、賣符箓的、賣功法的......招牌五花八門,看得人眼花繚亂。街上往來的,十個人里有七八個是修仙者,煉氣期多如狗,筑基期遍地走,偶爾還能看見氣息深不可測的強者經(jīng)過,周圍的人紛紛避讓。
侯圣的眼睛都直了,一路走一路流口水——不是因為饞,是因為它聞到了太多天材地寶的氣息。
“無忌哥......那邊有好多好東西......俺想去看看......”
云無忌按住它的腦袋:“辦完正事再說。”
蘇晴雪帶著他們穿過幾條街,來到一座氣派的府邸前。府門上方掛著一塊匾,寫著三個大字——
“落云商行”
蘇晴雪走進去,云無忌和侯圣跟在后面。
商行里人來人往,伙計們忙得腳不沾地。一個中年管事看見蘇晴雪,立刻迎上來。
“蘇仙子來了!一路辛苦!”他滿臉堆笑,“這批物資已經(jīng)準(zhǔn)備好了,您清點一下?”
蘇晴雪點點頭,跟著他往后院走。
云無忌正要跟上去,旁邊突然傳來一個聲音。
“喲,這不是蘇師姐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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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無忌轉(zhuǎn)頭看去,臉色微微一變。
云飛揚。
他帶著四五個人從側(cè)門走進來,臉上掛著笑,但那笑意根本不達眼底。
“云飛揚。”蘇晴雪停下腳步,語氣淡淡的,“有事?”
云飛揚走過來,目光在她身上轉(zhuǎn)了一圈,然后落在云無忌身上。
“沒什么大事,就是聽說蘇師姐接了護送任務(wù),正好我也接了去落云城的任務(wù),順路。”他笑了笑,“不如一起走?路上也好有個照應(yīng)。”
蘇晴雪看著他,沒說話。
云飛揚繼續(xù)笑:“蘇師姐別多想,我就是想跟你請教請教劍法。畢竟你是內(nèi)門大師姐,難得有機會同行。”
蘇晴雪沉默了幾息,淡淡開口:
“隨你。”
她轉(zhuǎn)身繼續(xù)往后院走。
云飛揚站在原地,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后,然后轉(zhuǎn)頭看向云無忌。
那眼神,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“堂弟。”他笑瞇瞇地拍了拍云無忌的肩膀,“路上小心點。這落云城到青云宗,可不太平。”
他帶著人走了。
云無忌站在原地,臉色平靜得有些嚇人。
侯圣湊過來,小聲說:“無忌哥,那個壞蛋又要搞事。”
云無忌點點頭。
“我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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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個時辰后,物資清點完畢。
這次護送的東西不少,裝了滿滿三輛馬車。除了蘇晴雪和云無忌,落云商行還派了十個護衛(wèi)同行,都是煉氣巔峰的修為。
云飛揚的人也加入隊伍,加上他自己一共五個,都是筑基期。
整個隊伍加起來二十多人,浩浩蕩蕩出了落云城。
馬車走官道,速度不快不慢。蘇晴雪騎馬走在最前面,云無忌和侯圣跟在旁邊。云飛揚帶著他的人走在隊伍最后,時不時往這邊看幾眼。
走了約莫兩個時辰,天色漸漸暗下來。
官道兩側(cè)是連綿的山林,偶爾傳來幾聲野獸的嚎叫。
蘇晴雪抬起手,隊伍停下。
“今晚在前面扎營,明天一早繼續(xù)趕路。”
眾人應(yīng)了一聲,開始忙活起來。
云無忌幫著扎好帳篷,正要坐下休息,身后傳來腳步聲。
他回頭,看見云飛揚朝這邊走來。
“堂弟。”云飛揚笑瞇瞇地走過來,在他旁邊坐下,“累不累?”
云無忌看著他,沒說話。
云飛揚也不在意,自顧自地說:“我記得小時候,你在云家的時候,挺活潑的。見了我還叫哥哥。現(xiàn)在怎么不叫了?”
云無忌沉默了一會兒,開口:
“堂兄有事直說。”
云飛揚的笑容僵了一瞬,隨即恢復(fù)正常。
“行,那我直說。”他湊近一點,壓低聲音,“離開青云宗,離開蘇晴雪。我可以給你一筆靈石,足夠你找個地方安穩(wěn)過一輩子。”
云無忌看著他。
“這是威脅,還是收買?”
云飛揚笑了:“隨你怎么想。我只是覺得,你這種人待在蘇師姐身邊,不合適。”
“哪種人?”
“廢物。”云飛揚的笑容里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,“丹田破損的廢物,云家的棄子。你以為蘇晴雪是真的對你好?她不過是一時心軟,等過段時間膩了,你照樣什么都不是。”
云無忌沒說話。
云飛揚站起來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“識相點,自己滾蛋。別等我動手。”
他轉(zhuǎn)身走了。
侯圣從帳篷里探出腦袋,小聲問:“無忌哥,他說啥?”
云無忌沒回答。
他坐在那里,看著遠處的山林,眼神平靜得有些可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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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了。
營地里的篝火噼啪作響,守夜的護衛(wèi)來回巡邏。
云無忌躺在帳篷里,睜著眼睛。
睡不著。
云飛揚的話一直在腦子里轉(zhuǎn)。
“你以為蘇晴雪是真的對你好?”
“她不過是一時心軟。”
“等過段時間膩了,你照樣什么都不是。”
他知道云飛揚是在挑撥離間。
但他控制不住地去想。
蘇晴雪為什么對他好?
因為那天在監(jiān)工棚里的眼神?
她說過,那種眼神,不想讓它滅了。
但眼神能值幾個錢?
他一個丹田破損的廢物,憑什么讓筑基巔峰的大師姐另眼相看?
憑什么?
“嘶嘶——”
帳篷外突然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聲響。
云無忌瞬間警覺。
他屏住呼吸,側(cè)耳傾聽。
“嘶嘶——”
是蛇。
不對,是某種爬行的東西,正在靠近營地。
云無忌悄悄爬起來,掀開帳篷一角往外看。
月光下,一條巨大的黑影正在營地邊緣游走。
那是一條蟒蛇,水桶粗細(xì),十幾丈長,渾身覆蓋著漆黑的鱗片,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。
它的目標(biāo)是——
馬匹。
云無忌瞳孔一縮。
馬匹受了驚,嘶鳴著掙扎。守夜的護衛(wèi)反應(yīng)過來,剛舉起武器,那巨蟒猛地一甩尾巴,兩個護衛(wèi)被掃飛出去,撞在樹上沒了動靜。
“敵襲!”
營地瞬間亂了起來。
護衛(wèi)們紛紛拿起武器,朝巨蟒沖去。但那巨蟒皮糙肉厚,普通的刀劍砍上去連個白印都留不下。
云飛揚的人最先反應(yīng)過來,幾個筑基期同時出手,劍光法術(shù)齊飛,打得巨蟒連連后退。
但就在這時——
“嗖嗖嗖——”
破空聲從山林中響起,十幾支利箭朝營地射來。
有人埋伏!
云無忌心里一沉。
這不是意外,是有人故意設(shè)的局!
他猛地轉(zhuǎn)頭看向蘇晴雪的帳篷。
蘇晴雪已經(jīng)沖了出來,一劍斬斷射向她的幾支箭,然后朝云無忌這邊看過來。
“云無忌!躲好!”
她話音剛落,三道黑影從山林中沖出,直奔她而去。
都是筑基期!
蘇晴雪臉色一變,揮劍迎戰(zhàn)。
云飛揚那邊也被纏住了,圍攻巨蟒的同時,還要應(yīng)付暗箭。
整個營地亂成一團。
云無忌握緊短劍,正想沖出去幫忙——
“小廢物。”
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從身后響起。
云無忌猛地回頭。
一個黑衣男子站在他身后三丈外,正是那天在云飛揚院子里出現(xiàn)的那個人。
筑基中期。
黑衣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云少爺讓我給你帶句話——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青云宗,不是廢物該待的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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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六章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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