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清歡的洞府里,燈還亮著。
云無忌走后,她沒有像往常那樣靠在榻上看書。
她站在石壁前,看著墻上掛著的一幅畫。
畫上是一個女人。
和她長得很像。
但氣質完全不同——那個女人在笑,笑得肆意張揚,像一團火。
而她,像一塊冰。
“師父。”
身后傳來聲音。
云清歡沒有回頭。
“怎么又回來了?”
云無忌站在門口,看著她。
“有些事想問您。”
云清歡沉默了一會兒,轉過身。
“問。”
云無忌走進來,在她面前站定。
“您今晚出手的時候,用的不是青云宗的劍法。”
云清歡看著他。
“然后呢?”
云無忌說:“那套劍法,我見過。”
云清歡的眼神變了變。
“在哪兒?”
云無忌說:“混沌海里。碧落給我看的畫面里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那是混沌之主的劍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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洞府里安靜得能聽見水滴的聲音。
云清歡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容,和平時的慵懶完全不同。
“你比我想的聰明。”
她走回榻上,坐下。
“那套劍法,確實是混沌之主的。”
云無忌問:“您怎么會?”
云清歡說:“因為我見過他。”
云無忌愣住了。
云清歡看著他,眼神有些復雜。
“三萬年前,我還是個小姑娘。被人追殺,逃進一個山谷。他救了我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他那時候已經是混沌之主,身邊站著碧落。兩個人站在一起,像畫一樣。”
云無忌沉默著。
云清歡繼續說:“他在山谷里待了三天。教了我一套劍法,就是今晚我用的那套。”
“臨走的時候,他說:‘將來若有緣,你會見到我的轉世。’”
她看著云無忌。
“我等了三萬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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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無忌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云清歡倒是不在意,繼續說:
“你第一次來的時候,我就知道是你。”
“你的眼睛,和他一模一樣。”
她笑了笑。
“但我沒告訴你。說了也沒用,你那時候才煉氣。”
云無忌問:“那現在呢?”
云清歡說:“現在你點亮了六顆星。再過不久,你就會想起所有事。”
她站起來,走到他面前。
“到時候,你會明白很多事情。”
云無忌看著她。
“比如?”
云清歡說:“比如,當年害死你和碧落的人,是誰。”
她伸出手,在他肩上輕輕拍了拍。
“但那些事,不急。你現在要做的,是養好傷,練好功,點亮剩下的三顆星。”
云無忌點點頭。
云清歡收回手,轉身走回榻上。
“去吧。那丫頭還在等你。”
云無忌走到門口,又停下。
“云長老。”
云清歡沒回頭。
云無忌說:“謝謝您。等我三萬年。”
云清歡沒說話。
但她的肩膀,微微動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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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院子里,柳如煙還在梅樹下等著。
看見他回來,她站起來。
“問完了?”
云無忌點點頭,在她旁邊坐下。
柳如煙靠在他肩上。
“小弟弟。”
“嗯?”
“云長老是不是也喜歡你?”
云無忌愣了一下。
柳如煙抬起頭,看著他的表情,笑了。
“我開玩笑的。”
她又靠回去。
“但我覺得,她對你真的很好。”
云無忌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她等了我三萬年。”
柳如煙愣住了。
云無忌把云清歡剛才說的話,簡單講了一遍。
柳如煙聽完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說:
“三萬年。又一個三萬年。”
她看著天上的月亮。
“小弟弟,你欠的情債,可真多。”
云無忌苦笑。
柳如煙又靠回他肩上。
“沒事。反正我排第二。”
云無忌笑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排第二?”
柳如煙說:“第一是碧落。她等了你十萬年。我比不過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但我可以陪你剩下的所有時間。”
云無忌看著她,看著那雙亮亮的眼睛。
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他伸手,在她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。
“傻子。”
柳如煙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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侯圣不知什么時候醒了,蹲在墻角,嗑著瓜子看著他們。
“無忌哥,魔女姐姐,你們能不能別天天在院子里膩歪?”
柳如煙瞪它:“你管得著?”
侯圣縮了縮脖子,小聲說:
“俺娘說了,這叫——吃醋。”
柳如煙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你娘到底還說過多少話?”
侯圣掰著指頭數:“俺娘說了好多,什么‘人心都是肉長的’、‘對你好的人要拿命護著’、‘兩個都要也不是不行就是累點’——”
云無忌打斷它:“這句你說過了。”
侯圣“哦”了一聲,繼續嗑瓜子。
月光下,三個人坐在院子里。
安靜,溫暖。
遠處,偶爾有風吹過,帶來淡淡的血腥味。
提醒他們,今晚的事,還沒完。
但此刻,他們只想這樣坐著。
看著月亮。
陪著彼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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