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晴雪院中,三日后
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盡,梅樹下已經有劍光在閃。
云無忌赤著上身,汗珠沿著脊背滑落,每一劍刺出都比三天前更快、更狠。
柳如煙坐在石桌旁,托著腮,看著他。
這三天,她天天這樣看著。
一開始云無忌還不自在,后來習慣了——反正她看她的,他練他的。
侯圣蹲在她旁邊,嗑著瓜子,也看著。
一人一猴,一個托腮,一個嗑瓜子,動作出奇地一致。
“小弟弟?!绷鐭熗蝗婚_口。
云無忌收劍,看向她。
柳如煙眨眨眼:“你說,我要是也練劍,能比你厲害嗎?”
云無忌想了想,老老實實回答:“你修為比我高,應該能?!?/p>
柳如煙笑了:“那我不練。萬一比你厲害了,你就不保護我了?!?/p>
云無忌愣了一下:“我什么時候保護過你?”
柳如煙站起來,走到他面前:
“破廟里。你殺了那個筑基中期?!?/p>
她看著他,眼睛亮亮的:
“那就是保護。”
云無忌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,移開目光。
侯圣在旁邊幽幽地來了一句:
“無忌哥,你臉紅了?!?/p>
云無忌瞪它:“閉嘴?!?/p>
柳如煙笑出了聲。
——
午后
蘇晴雪從外面回來,臉色有些凝重。
云無忌迎上去:“師姐,怎么了?”
蘇晴雪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柳如煙,沉默了一息。
“宗門正賽的名單出來了?!?/p>
云無忌心里一緊。
蘇晴雪繼續說:“你的第一輪對手——”
她頓了頓。
“是云飛揚?!?/p>
院子里安靜了一瞬。
柳如煙的眉頭皺起來:“云飛揚?那個想殺他的?”
蘇晴雪點點頭。
云無忌沉默了一會兒,問:“什么時候?”
“十天后?!?/p>
十天。
距離第二次死劫,還有十天。
柳如煙站起來,走到云無忌身邊:
“我跟你一起去?!?/p>
蘇晴雪看著她:“你去干什么?”
柳如煙理直氣壯:“保護他啊。”
蘇晴雪冷笑一聲:“你一個筑基中期,保護他?”
柳如煙挑眉:“筑基中期怎么了?總比你什么都不說強?!?/p>
蘇晴雪的臉色變了。
云無忌連忙插嘴:“那個......兩位姐姐——”
“閉嘴?!眱扇送瑫r說。
云無忌:“......”
侯圣蹲在墻角,嗑著瓜子,小聲說:
“俺娘說了,這時候,別說話?!?/p>
——
傍晚
云無忌坐在梅樹下,看著天邊的晚霞發呆。
柳如煙走過來,在他旁邊坐下。
“想什么呢?”
云無忌沉默了一會兒,說:
“十天后?!?/p>
柳如煙看著他,等著他說下去。
云無忌繼續說:“那個人說,第二次死劫,在一個月后。算算時間,差不多就是正賽那天。”
柳如煙的眉頭皺起來:“什么人?”
云無忌搖搖頭:“不能說?!?/p>
柳如煙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突然伸出手,握住他的手。
云無忌一愣。
柳如煙的手很軟,很暖。
“小弟弟。”她輕聲說,“不管什么死劫不死劫的——”
她看著他的眼睛。
“我不會讓你死?!?/p>
云無忌心里一顫。
他看著她的眼睛,那雙眼睛亮亮的,倒映著晚霞的光。
“你......”
柳如煙笑了:“怎么?不相信我?”
云無忌搖搖頭:“不是不相信。只是——”
“只是什么?”
云無忌沉默了一會兒,說:
“只是我不想再有人替我擋了?!?/p>
他想起侯圣渾身是血的樣子,想起它躺在那里一動不動的那三天。
“第一次是侯圣。它差點死?!?/p>
他看著柳如煙。
“第二次如果是你——”
他頓了頓。
“我不知道該怎么辦?!?/p>
柳如煙看著他,看著他那雙復雜的眼睛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容,很溫柔。
“傻子?!?/p>
她伸出手,在他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。
“誰說要替你擋了?我說的是——我陪你一起打。”
她站起來,低頭看著他:
“你不是一個人?!?/p>
“聽見沒?”
云無忌仰著頭,看著她。
晚霞的光落在她身上,給她鍍上一層金色。
那一刻,她美得像畫。
他點點頭。
“聽見了。”
——
屋里
蘇晴雪站在窗邊,看著院子里那兩人。
她看見柳如煙握住云無忌的手。
看見柳如煙在他額頭上彈了一下。
看見云無忌仰著頭看她,眼睛里有光。
她看了一會兒。
然后她放下窗簾,轉身走開。
——
夜里
云無忌躺在床上,睡不著。
他想著柳如煙說的話。
“我陪你一起打?!?/p>
“你不是一個人。”
又想起蘇晴雪這些天的沉默。
她什么都沒說。
但她一直在。
侯圣的聲音從墻角傳來:
“無忌哥,睡不著?”
云無忌“嗯”了一聲。
侯圣爬過來,蹲在他床邊。
“想啥呢?”
云無忌沉默了一會兒,問:
“侯圣,你說......我該怎么辦?”
侯圣撓撓頭:“啥怎么辦?”
云無忌說:“她們倆?!?/p>
侯圣懂了。
它想了想,說:
“俺娘說了,真心對你好的,別辜負?!?/p>
云無忌苦笑:“兩個都對我好,我總不能兩個都要吧?”
侯圣眨眨眼:“為啥不能?”
云無忌愣住了。
侯圣繼續說:“俺娘還說了,人心都是肉長的。你對她好,對她好,心里裝著兩個人,也不是不行?!?/p>
它撓撓頭。
“就是累點。”
云無忌看著它,半天說不出話來。
“你娘......到底是干什么的?”
侯圣想了想,老老實實回答:
“不知道。俺撿到她的時候,她就是個老婆婆?!?/p>
云無忌:“......你撿她?”
侯圣理直氣壯:“怎么啦?俺不能撿人嗎?”
云無忌無言以對。
——
遠處,后山之巔
那道黑影站在懸崖邊。
他身后跪著的女人正在稟報:
“主人,正賽名單出來了。云無忌第一輪對云飛揚?!?/p>
黑影淡淡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女人問:“第二次死劫,就是那天嗎?”
黑影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是。”
女人猶豫了一下,問:“誰會替他擋?”
黑影沒有回答。
他看著蘇晴雪院子的方向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輕聲說:
“這一次,不是擋?!?/p>
女人愣了愣:“那是什么?”
黑影轉過身,看著她。
月光下,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:
“是選。”
——
次日清晨
云無忌推開房門,發現院子里站著兩個人。
蘇晴雪和柳如煙,一左一右,站在梅樹下。
兩人之間隔著三丈,誰都沒看誰。
侯圣蹲在中間,嗑著瓜子,一副看好戲的樣子。
看見他出來,侯圣眼睛一亮:
“無忌哥!你醒了!她們等你半天了!”
云無忌頭皮發麻。
柳如煙先開口:
“小弟弟,今天陪我練功。”
蘇晴雪緊接著說:
“他要練劍?!?/p>
柳如煙挑眉:“練功和練劍,不都是練?”
蘇晴雪看著她:“不一樣。”
柳如煙笑了:“哪兒不一樣?”
蘇晴雪沒說話,但手已經按上劍柄。
云無忌感覺自己的腦袋又要炸了。
就在這時,院墻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緊接著,一個聲音響起:
“云無忌!給我滾出來!”
云無忌一愣。
這聲音......有點耳熟。
院門被一腳踹開。
一個錦衣少年站在門口,滿臉怒氣,身后跟著四五個隨從。
云飛揚。
他看見院子里的兩個女人,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冷笑一聲:
“喲,日子過得挺滋潤?”
他的目光在蘇晴雪和柳如煙身上掃過,最后落在云無忌臉上。
“十天后,擂臺上,我會讓你知道——”
他頓了頓,一字一頓:
“廢物,就該老老實實當廢物?!?/p>
云無忌看著他,沉默了一息。
然后他開口了:
“說完了?”
云飛揚一愣。
云無忌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說完了就滾?!?/p>
“我忙著呢?!?/p>
云飛揚的臉漲得通紅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么,卻什么都說不出來。
最后,他一甩袖子,轉身就走。
走出幾步,又回頭,狠狠地瞪了云無忌一眼。
“十天后,你等著!”
院門“砰”的一聲關上。
院子里安靜了一瞬。
柳如煙第一個笑出聲來。
“哈哈哈——小弟弟,你剛才那句‘說完了就滾’,太帥了!”
蘇晴雪的嘴角也微微揚起一點弧度。
侯圣在旁邊嗑著瓜子,幽幽地來了一句:
“俺娘說了,有些人,就是欠罵?!?/p>
云無忌看著那扇關上的門,沉默了一會兒。
然后他轉過身,看著面前的兩個女人。
“剛才說到哪兒了?”
柳如煙眨眨眼:“說到你陪我練功。”
蘇晴雪:“練劍?!?/p>
兩人同時看著他。
云無忌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說:
“要不......一起?”
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