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晴雪院中,清晨
陽光落在梅樹上,落在樹下那個紅衣女子身上。
柳如煙靠在樹干上,姿態慵懶,像一只曬太陽的貓。
云無忌蹲在不遠處,正在給侯圣換藥。
侯圣的傷口已經結痂,但還纏著繃帶。它躺在一張小毯子上,四仰八叉,一副大爺樣。
“無忌哥,輕點輕點——疼!”
云無忌瞪它:“你挨炸的時候怎么不嫌疼?”
侯圣理直氣壯:“那時候顧不上!”
柳如煙看著這一幕,忍不住笑了。
“小弟弟。”
云無忌抬頭。
柳如煙眨眨眼:“你還記得咱們第一次見面嗎?”
云無忌手里的動作頓了頓。
記得。
怎么會不記得?
那個荒山,那座破廟,那三天三夜——
“說說看。”
一個冷得能凍死人的聲音從身后傳來。
云無忌回頭,看見蘇晴雪站在門口。
她穿著一身白衣,頭發簡單束起,臉上沒什么表情。
但那雙眼睛,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平靜得可怕。
“我也想聽聽。”她走過來,在云無忌旁邊站定,“你們是怎么認識的。”
柳如煙的笑容更深了。
“好啊,我來講。”
她清了清嗓子,坐直身子:
“那天啊,我家小弟弟被三個魔道修士圍攻——”
“等等。”蘇晴雪打斷她,“‘你家小弟弟’?”
柳如煙眨眨眼:“怎么?不對嗎?”
蘇晴雪看著她,沒說話。
但那眼神,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柳如煙毫不在意,繼續說:
“當時他一個人,打三個煉氣巔峰。那三個人的配合還挺默契的,把他逼得節節后退——”
她頓了頓,看向云無忌:
“小弟弟,你還記得你當時的樣子嗎?”
云無忌想了想,老老實實回答:“記得。快被打死了。”
柳如煙笑了:“對,快被打死了。然后——”
她突然站起來,比了個從天而降的姿勢:
“本姑娘從天而降,落在他們中間。”
“三個大男人,欺負一個小弟弟——要不要臉?”
她學著自己當時的語氣,學得惟妙惟肖。
侯圣聽得眼睛都直了:
“然后呢然后呢?”
柳如煙得意地一揚下巴:
“然后那三個人看見我,臉色都變了,轉身就跑。”
侯圣張大嘴巴:“跑了?他們怕你?”
柳如煙點點頭:“怕啊。合歡宗圣女,誰不怕?”
蘇晴雪在旁邊淡淡開口:
“合歡宗?”
柳如煙轉頭看她,笑得意味深長:
“怎么?瞧不起合歡宗?”
蘇晴雪沒說話。
柳如煙也不在意,繼續說:
“那三個人跑了之后,我就轉過身,看著我家小弟弟——”
她看向云無忌,眼神突然變得柔和:
“他當時渾身是傷,臉上都是血,但那雙眼睛,亮得嚇人。”
“我就問他:‘小弟弟,你叫什么?’”
她頓了頓,學著云無忌當時的語氣:
“他愣了半天,憋出一句:‘云......云無忌。’”
侯圣笑得直拍地:“無忌哥,你這么慫的嗎?”
云無忌瞪它一眼:“你閉嘴。”
柳如煙繼續說:
“然后追兵就來了——不是追他的,是追我的。”
“我受了點傷,他就帶著我躲進山里,在一座破廟里躲了三天。”
蘇晴雪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。
“三天?”
柳如煙點點頭:“三天三夜。”
她看著蘇晴雪,嘴角勾起一抹笑:
“你想知道那三天發生了什么嗎?”
蘇晴雪沒說話。
但那握著劍柄的手,緊了一緊。
侯圣在旁邊小聲說:
“俺娘說了,這時候,氣氛不太對......”
云無忌頭皮發麻,想開口打斷,卻發現自己根本插不上嘴。
柳如煙悠悠地說:
“第一天,我練功出了岔子,媚功反噬——”
蘇晴雪的眉頭皺起來。
柳如煙看著她,一字一頓:
“我渾身滾燙,意識模糊,開始撕自己的衣服。”
侯圣倒吸一口涼氣。
蘇晴雪的臉色變了。
云無忌連忙開口:“師姐,不是你想的那樣——”
柳如煙打斷他:
“他念了一夜清心咒。”
蘇晴雪愣了愣。
柳如煙看著云無忌,眼神里帶著一絲復雜的情緒:
“第二天早上我醒來,發現自己衣衫完整。而他——”
她頓了頓。
“嘴唇咬出了血。”
院子里安靜了三秒。
侯圣小聲說:“無忌哥,你是真能忍......”
蘇晴雪的表情緩和了一點,但依然沒說話。
柳如煙繼續說:
“第三天,追兵找到了我們。一個筑基中期,五個煉氣巔峰。”
“我讓他先走,他不肯。”
她看著云無忌,眼神里有一點光:
“他說:‘你救我一次,我還你一命。’”
“然后他一個人,殺了那個筑基中期。”
蘇晴雪的目光落在云無忌身上。
云無忌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,低下頭。
柳如煙站起來,走到云無忌面前,低頭看著他:
“他自己也被打成重傷,昏迷了一天一夜。我守著他,第二天他醒來,發現我靠在他肩上睡著了。”
她抬起頭,看著蘇晴雪:
“從那以后,我就決定了——”
“這個男人,我要定了。”
院子里再次陷入沉默。
侯圣的瓜子都忘了嗑,嘴巴張得大大的。
蘇晴雪看著柳如煙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開口了:
“說完了?”
柳如煙點點頭:“說完了。”
蘇晴雪轉身,往屋里走。
走到門口,停下腳步。
“云無忌。”
云無忌抬頭。
蘇晴雪沒有回頭:
“進來,換藥。”
門關上了。
柳如煙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
她看向云無忌:
“你師姐,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。”
云無忌站起來,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。
侯圣在旁邊幽幽地來了一句:
“無忌哥,俺娘說了——”
“你娘又說什么了?”
侯圣一本正經:
“俺娘說了,三個女人一臺戲。你這兒才兩個,還有得受呢。”
云無忌:“......”
柳如煙笑了,笑得花枝亂顫。
“這猴子,真有意思。”
——
屋里
云無忌推門進去,看見蘇晴雪站在窗邊。
桌上擺著藥和干凈的繃帶。
“過來。”
云無忌走過去,在她旁邊站定。
蘇晴雪轉過身,開始給他換藥。
動作很輕,很仔細。
云無忌看著她,想說什么,卻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沉默了很久,蘇晴雪突然開口:
“她說的都是真的?”
云無忌點點頭。
蘇晴雪的手頓了頓。
“你念了一夜清心咒?”
云無忌又點點頭。
蘇晴雪沒再說話。
換完藥,她轉身,把用過的繃帶收起來。
“出去吧。”
云無忌看著她,想從她臉上看出點什么。
但她背對著他,什么也看不見。
他推門出去。
門關上的那一刻,他聽見身后傳來一聲極輕的:
“傻子。”
——
院子里
柳如煙看見他出來,眨了眨眼:
“怎么樣?挨罵了?”
云無忌搖搖頭。
柳如煙挑眉:“那她說什么了?”
云無忌想了想,老老實實回答:
“她說‘傻子’。”
柳如煙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,笑得意味深長。
“小弟弟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師姐,喜歡你。”
云無忌沒說話。
柳如煙看著他,眼神有些復雜:
“我也喜歡你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你說,怎么辦?”
侯圣在旁邊嗑著瓜子,小聲說:
“俺娘說了,這種問題,沒法答。”
云無忌深以為然。
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