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晴雪院中,第五日
侯圣已經能下床走動了。
雖然走幾步就要喘一會兒,雖然胸口的傷口還纏著厚厚的繃帶,但它堅持要“巡視領地”。
此刻,它正蹲在梅樹下,一邊嗑瓜子一邊看云無忌練劍。
“無忌哥,左邊左邊!哎,又慢了!”
云無忌收劍,瞪了它一眼:
“你一個傷員,能不能好好養傷?”
侯圣理直氣壯:“俺在指導你啊!俺可是拿命換過經驗的人!”
云無忌無言以對。
侯圣說的沒錯——它和筑基期正面剛過,雖然差點剛死,但確實積累了寶貴經驗。
蘇晴雪從屋里走出來,看見這一幕,嘴角微微揚起。
“它說得對。你確實慢了。”
云無忌:“......”
侯圣得意洋洋,爪子一揮:
“聽見沒!漂亮姐姐都說了!繼續練!俺盯著呢!”
——
半個時辰后
云無忌渾身是汗,坐在梅樹下休息。
侯圣挪過來,遞給他一個果子。
“吃,俺藏的。”
云無忌接過來,咬了一口。
侯圣看著他的側臉,突然問:
“無忌哥,那個壞蛋說,你還有兩次死劫?”
云無忌的動作頓了頓。
“一個月后,第二次。兩個月后,第三次。”
侯圣沉默了一會兒,小聲問:
“這次會是誰?”
云無忌搖搖頭。
“不知道。”
他看著遠處,眼神有些復雜。
“那個人說,前兩次會有人替我擋。第一次是你。”
侯圣撓撓頭:“那第二次呢?”
云無忌沒說話。
侯圣想了想,突然說:
“會不會是漂亮姐姐?”
云無忌心里一緊。
侯圣繼續說:“俺覺得漂亮姐姐對你可好了。要是有人殺你,她肯定第一個沖上去。”
云無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來。
“不會的。”
侯圣愣了愣:“為啥?”
云無忌低頭看著它。
“因為我不會讓她沖。”
——
院子里
蘇晴雪站在窗邊,看著梅樹下的兩人。
她聽不見他們在說什么,但她能看見云無忌的表情。
那表情,和平時不一樣。
她皺了皺眉。
——
午后
云無忌敲響蘇晴雪的房門。
“進來。”
他推門進去,看見她正坐在窗前,手里拿著一卷書。
“師姐,我想求你一件事。”
蘇晴雪抬起頭,看著他。
“說。”
云無忌深吸一口氣:
“一個月后,不管發生什么,你都不要管我。”
蘇晴雪的眉頭皺起來。
云無忌繼續說:“我知道這很自私,但我——”
“閉嘴。”
蘇晴雪打斷他。
她站起來,走到他面前。
“你再說一遍?”
云無忌張了張嘴,對上她的眼睛,什么都說不出來。
那雙眼睛清亮亮的,此刻卻像有兩團火在燒。
蘇晴雪看著他,一字一頓地說:
“云無忌,你給我聽清楚。”
“你是我的人。你的事,就是我的事。”
“有人要殺你,我就殺他。有人要擋你,我就擋他。”
“你讓我別管?”
她冷笑一聲。
“做夢。”
云無忌愣在那里,半天說不出話來。
蘇晴雪轉身走回窗邊,背對著他。
“出去。我還要看書。”
云無忌站在原地,看著她的背影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輕聲說:
“師姐,謝謝你。”
蘇晴雪沒理他。
云無忌轉身,推門出去。
門關上的那一刻,他聽見身后傳來一聲極輕的:
“傻子。”
——
傍晚
云無忌坐在梅樹下,看著天邊的晚霞。
侯圣蹲在他旁邊,難得地沒有嗑瓜子。
“無忌哥,漂亮姐姐怎么說?”
云無忌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她說我做夢。”
侯圣愣了愣,然后咧嘴笑了。
“漂亮姐姐真好。”
云無忌沒說話。
但他嘴角微微翹起。
——
夜里
云無忌盤腿坐在床上,內視丹田。
混沌海平靜地旋轉著,漫天星辰灑落在海面上空。那四顆特別亮的星星,依然比其他都亮。
他試著去觸碰其中一顆——
“嗡——”
畫面浮現。
還是那片戰場。
但這一次,他看見的不是廝殺。
是兩個人。
一個是那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——混沌之主。
另一個,是個女人。
看不清臉,只看見一襲白衣,一頭墨發。
兩人站在戰場邊緣,隔著三丈對視。
混沌之主看著她,眼神復雜。
“你來了。”
女人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開口了。
聲音很輕,很淡,像山間的風:
“我來送你。”
混沌之主笑了。
那笑容里,有釋然,有悲哀,還有一點——溫柔。
“好。”
他張開雙臂。
“來吧。”
女人往前走了一步。
兩步。
三步。
她走到他面前,舉起手里的劍。
劍尖抵在他胸口。
她的手在抖。
混沌之主看著她,輕聲說:
“別抖。”
女人抬起頭。
月光下,她的臉終于清晰了一瞬——
云無忌渾身一震。
那張臉——
和蘇晴雪一模一樣。
——
猛地睜開眼
云無忌大口喘著氣,渾身被冷汗浸透。
侯圣被驚醒,一骨碌爬起來:
“無忌哥?又做噩夢了?”
云無忌沒回答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
那只手,在劇烈地顫抖。
剛才那個畫面......
那個女人......
為什么長得和蘇晴雪一模一樣?
——
遠處,后山之巔
那道黑影站在懸崖邊。
他身后跪著的女人,正在稟報:
“主人,他看見了第七世的最后一幕。”
黑影淡淡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女人猶豫了一下,問:
“他看見的是誰?”
黑影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開口了:
“是他最不想看見的人。”
女人不解。
黑影轉過身,看著蘇晴雪院子的方向。
月光下,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。
“七天后,魔女會來找他。”
“一個月后,第二次死劫會來。”
“到時候——”
他頓了頓。
“他會知道,那個女人是誰。”
——
次日清晨
云無忌推開房門,看見蘇晴雪已經站在院子里。
她背對著他,正在練劍。
劍光如練,身姿如仙。
云無忌看著她,腦子里全是昨晚那個畫面。
那張臉。
和她一模一樣。
“愣著干什么?”蘇晴雪頭也不回,“過來練劍。”
云無忌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里的驚濤駭浪,走過去。
拿起木劍,站在她對面。
蘇晴雪看了他一眼。
“臉色這么差,昨晚沒睡好?”
云無忌點點頭。
蘇晴雪沒追問。
她舉起劍:
“開始。”
——
七日后
侯圣的傷好得差不多了,又開始滿院子跑。
云無忌的修為穩穩停在煉氣巔峰,離筑基只差臨門一腳。
蘇晴雪說,這一腳,急不得。
這天傍晚,云無忌坐在梅樹下,看著天邊的晚霞發呆。
侯圣蹲在旁邊嗑瓜子,突然抽了抽鼻子。
“無忌哥,有味道。”
云無忌愣了愣:“什么味道?”
侯圣又抽了抽鼻子,眼睛突然亮起來:
“香的!很香!像......像花!”
云無忌還沒反應過來,就聽見院墻外傳來一個聲音:
“小弟弟,我找你找得好苦。”
一道紅影從天而降,落在梅樹上。
紅衣女子坐在樹枝上,媚眼如絲,嘴角含笑。
她看著云無忌,眨了眨眼:
“三年之約太長,我等不及。”
“所以——我先來了。”
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