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晴雪院中,三日后
陽光從窗縫里漏進來,落在床上那只金紅色的猴子臉上。
侯圣睜開眼,眨了眨,又閉上。
然后它猛地睜開,一骨碌坐起來。
“俺的娘——疼疼疼——”
它捂著胸口,齜牙咧嘴地倒回床上。
云無忌端著藥碗推門進來,就看見它在那兒哼哼唧唧。
“醒了?”
侯圣扭頭看他,眼眶瞬間紅了:
“無忌哥!俺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!”
云無忌走過去,在床邊坐下,把藥碗放在床頭。
“感覺怎么樣?”
侯圣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纏滿的繃帶,又摸了摸臉上燒焦的毛,眼淚汪汪:
“俺是不是毀容了?”
云無忌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是,毀得挺厲害的。”
侯圣的嘴癟起來,眼看就要哭。
云無忌接著說:“本來就是個猴子,毀不毀容有什么區別?”
侯圣的哭噎在嗓子眼里,愣愣地看著他。
然后它反應過來,抓起枕頭就砸過去:
“你才是猴子!你全家都是猴子!”
云無忌躲開枕頭,笑出了聲。
這是三天來,他第一次笑。
——
門外
蘇晴雪端著早飯走過來,聽見屋里的笑聲,腳步頓了頓。
她站在門口,透過門縫往里看。
云無忌坐在床邊,侯圣靠在床頭,一人一猴正在搶一個枕頭。
搶著搶著,侯圣突然捂著胸口喊疼,云無忌立刻停手,緊張地湊過去。
侯圣趁機抓起枕頭,狠狠砸在他臉上。
“哈哈哈哈!俺贏了!”
云無忌愣了一秒,然后撲上去,把它的毛揉得一團糟。
“敢耍我?”
“救命!漂亮姐姐救命!無忌哥欺負傷員!”
蘇晴雪站在門外,看著這一幕。
看了一會兒。
然后她轉身,端著早飯走開了。
嘴角微微揚起一點弧度。
——
半個時辰后
云無忌端著重新熱過的早飯進來,侯圣已經靠在床頭,爪子伸著,一副大爺樣。
“俺要喝水。”
云無忌倒水。
“俺要吃果子。”
云無忌遞果子。
“俺要嗑瓜子。”
云無忌動作一頓。
“你傷成這樣,還嗑瓜子?”
侯圣理直氣壯:“傷的是胸口,又不是嘴。為啥不能嗑?”
云無忌無言以對。
他從懷里摸出一把瓜子,放在它爪子里。
侯圣接過來,熟練地嗑開一個,把瓜子仁塞進嘴里,滿足地瞇起眼睛。
“還是活著好啊......能嗑瓜子,就是最大的幸福......”
云無忌看著它,看著那張燒得坑坑洼洼的臉上,那雙瞇起來的眼睛。
他突然開口:
“侯圣。”
“嗯?”
“那天,你為什么沖?”
侯圣的動作頓了頓。
它低下頭,看著爪子里的瓜子,沉默了一會兒。
然后它小聲說:
“俺也不知道。”
云無忌看著它。
侯圣繼續說:“就......看見那個人要殺你,俺腦子里什么都沒想,就沖上去了。”
它抬起頭,看著云無忌。
“無忌哥,俺是不是很傻?”
云無忌看著它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黑白分明,亮晶晶的,像兩顆黑寶石。
他伸手,在它腦袋上揉了一把。
“是挺傻的。”
侯圣癟嘴。
云無忌接著說:
“但傻得挺可愛的。”
侯圣愣了愣,然后咧嘴笑了。
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。
——
院子里
蘇晴雪站在梅樹下,看著屋里那一人一猴。
云清歡不知什么時候來了,站在她旁邊。
“那只猴子,救了他?”
蘇晴雪點點頭。
云清歡看了一會兒,淡淡開口:
“有意思。一只猴子,比大多數人都有情有義。”
蘇晴雪沒說話。
云清歡轉頭看她。
“你也是。”
蘇晴雪愣了一下。
云清歡嘴角微微揚起一點弧度,轉身離開。
走出幾步,她的聲音飄過來:
“好好守著吧。那只猴子,將來會有大出息。”
蘇晴雪看著她的背影,若有所思。
——
夜里
云無忌坐在侯圣床邊,守著它睡覺。
月光從窗縫里漏進來,落在它臉上。
它睡得很香,偶爾砸吧砸吧嘴,爪子里還攥著幾顆沒嗑完的瓜子。
云無忌看著它,想起那天擂臺上,它抱著雷震石沖上去的樣子。
又想起裂縫里那個人說的話:
“第一次,有人會替你擋。”
原來那個人說的,是它。
他伸出手,輕輕握住它的小爪子。
“侯圣。”
睡夢中的猴子砸吧砸吧嘴。
云無忌輕聲說:
“這條命,我記住了。”
“以后,換我護著你。”
——
遠處,云飛揚院中
云飛揚坐在窗前,臉色陰沉得可怕。
灰衣人跪在他面前,頭都不敢抬。
“五個人,三個被抓,兩個重傷。那個小廢物還活著。”
云飛揚的手捏緊茶杯,指節發白。
“那只猴子......是什么東西?”
灰衣人搖頭:“不知道。只知道它用一塊石頭炸傷了孫虎,那石頭好像是雷震石。”
云飛揚眉頭一皺:“雷震石?他哪兒來的?”
灰衣人:“不知道。”
云飛揚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冷笑一聲。
“有意思......一個廢物,一只猴子,居然能從我手里活下來。”
他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
“一個月后,宗門正賽。這一次——”
他頓了頓。
“我要親自出手。”
——
遠處,后山之巔
那道黑影依然站在那里。
他身后跪著的女人,看著他的背影,猶豫了一下,開口:
“主人,那只猴子替他擋了。”
黑影淡淡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女人問:“您早就知道?”
黑影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那只猴子的前世,是搬山猿一族的王。混沌初開時的生靈,活了百萬年,最后戰死在諸神黃昏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它的命,硬得很。”
女人愣了愣:“那它為什么會變成一只猴子?”
黑影轉過身,看著她。
月光下,那張臉依然朦朧,但那雙眼睛,亮得嚇人。
“因為它也在等人。”
女人不解:“等誰?”
黑影沒有回答。
他抬頭看著月亮。
“等一個它愿意拿命去護的人。”
“等到了,它就圓滿了。”
——
次日清晨
侯圣醒來的時候,發現云無忌趴在床邊睡著了。
它看著他的睡臉,看了一會兒。
然后它悄悄伸出手,把他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。
動作很輕,很小心。
云無忌沒醒。
侯圣縮回手,靠在床頭,嗑著瓜子,看著窗外的陽光。
陽光落在它臉上,暖洋洋的。
它瞇起眼睛,嘴角慢慢咧開。
“活著真好。”
它小聲嘟囔。
“能嗑瓜子,能曬太陽,能看著無忌哥——”
“真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