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殺!”
八百將士的怒吼聲,徹底撕裂了滋陽城外的黑夜。
其中,朱由檢沒有留在安全的甕城,更沒有躲在重重護衛的大陣中央。
他猛地一夾馬腹,胯下戰馬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!
那一身明黃色的龍袍,在搖曳的火光和漫天的殺氣中,宛如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,直直扎進了無邊的黑暗。
皇帝,親自沖陣了!
“護駕!死戰護駕!”
“龍纛前壓!前壓!”
趙虎雙眼瞬間赤紅,雙手死死擎著那桿象征大明正統的日月龍纛,不顧一切地狂奔,緊緊護在朱由檢的側翼。
主辱臣死,主君沖鋒,將士怎敢落后半步?!
原本就因為賞銀和公庫而戰意高昂的八百將士,在看到那一抹沖在最前方的明黃身影時,徹底陷入了癲狂——
那是天子!
天子在替他們沖鋒陷陣!
“建功立業!就在今朝!”
李牛端著天工雷火槍,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。
三百龍驤衛火槍手齊刷刷舉槍,連綿不絕的爆鳴聲瞬間響徹原野。
耀眼的火舌噴吐,密集的鉛彈如同死神的鐮刀,無情地收割著流賊的生命。
五百名副軍緊隨其后,他們雖然大多是沒上過戰場的百姓,但此刻一個個紅著眼,揮舞著長刀鋤頭,如同出籠的餓狼。
反觀流賊這邊,早就崩潰了。
本就餓著肚子,又被火槍的威力嚇破了膽,現在看到對面連皇帝都親自帶頭沖鋒,那股子從心底升起的恐懼瞬間壓垮了他們最后的一絲抵抗意志。
前排的流賊成片成片地倒下,剩下的慘叫著丟下兵器,沒命地往后逃竄。
三千大軍,轉眼間變成了被八百人單方面碾壓屠殺的豬羊!
“頂住!給老子頂住!”
中軍陣內,李茍丹嚇得亡魂皆冒。他看著如砍瓜切菜般殺來的明軍,聲音都變了調:“陳澤!督戰隊呢?!給我壓上去!敢退后半步者,殺無赦!”
陳澤臉色慘白,立刻拔出佩刀,帶著兩百多名兇神惡煞的督戰隊沖上前。
“后退者斬!都給我頂上去!”陳澤聲嘶力竭地大喊,幾刀砍翻了跑在最前面的流賊逃兵。
然而,這血腥的鎮壓不僅沒有穩住陣腳,反而激起了底層流賊的滔天怒火。
陣中,朱由檢一邊策馬劈砍,一邊提足中氣,厲聲高呼:“大明子民聽著!降者不殺!朕今日只誅賊首,只殺當官的!”
這聲怒喝在亂軍之中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流賊的耳朵里。
是啊,大家都是快餓死的苦命人,當官的吃香喝辣,現在還要砍自己人的腦袋逼著去送死。
憑什么?!
“橫豎都是死!跟這幫當官的拼了!”
不知是誰喊了一句,那些原本要逃跑的流賊瞬間紅了眼,直接轉過身,將沾滿泥土的刀槍狠狠捅進了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督戰隊胸膛!
營嘯了!
流賊大軍瞬間反水,現場亂成了一鍋沸粥。
督戰隊徹底慌了神,他們平時欺負手下人還行,哪里見過幾千人同時倒戈的場面?
陳澤手起刀落砍翻一個沖上來的叛卒,急得滿頭大汗。
他扭頭看向中軍大旗,大喊出聲:“都尉!頂不住了!怎么辦……”
話音戛然而止。
陳澤瞪大了眼睛,看著空空蕩蕩的中軍位置,氣得渾身發抖——
只見那桿代表都尉的大旗早就被扔在爛泥里踩得稀巴爛!
李茍丹那狗東西竟然連招呼都沒打一個,帶著幾個親信騎著快馬,早就跑得沒影了!
“直娘賊的李茍丹!你個生兒子沒屁眼的懦夫!”
陳澤破口大罵。
主將都跑了,這仗還打個屁!
看著越來越近的龍驤衛,聽著那催命的槍聲,陳澤眼珠子一轉,心思電轉。
“督戰隊的兄弟!跟著老子沖鋒!”
陳澤大吼一聲,雙手高高舉起佩刀,帶著身后的殘存督戰隊,不退反進,迎著朱由檢的戰馬就沖了過去。
轉眼間,督戰隊的兵丁們都懵了。
陳秀才瘋了嗎?這時候沖上去不是找死?
但長官下令,他們也只能硬著頭皮往前沖。
十步!
五步!
有陳澤誓死沖鋒的氣勢在前,大軍中直接被他們撕開一個口子!
直奔朱由檢面前!
就在督戰隊以為要跟明軍拼個魚死網破的時候,驚掉所有人下巴的一幕出現了。
陳澤猛地將手中的佩刀遠遠扔在地上,隨后雙膝一軟。
呲——
借著地上的泥水,陳澤以一個極其絲滑的滑跪姿勢,直直地滑到了朱由檢的馬前。
“罪將陳澤!叩見大明皇帝陛下!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!”
身后的督戰隊兵丁全都看傻了眼,舉著刀愣在原地。
但看著周圍那黑洞洞的火槍口,他們瞬間反應過來:
不想死啊!
嘩啦啦——!
兩百多名督戰隊成員有樣學樣,齊刷刷地扔掉兵器,跟著陳澤跪倒在泥地里,磕頭如搗蒜。
朱由檢勒住戰馬,看著馬蹄前這個滿臉諂媚、滑跪動作行云流水的瘦高個,也是愣了一下。
這流賊里,還真是個人才輩出。
“你倒是識時務。”朱由檢冷哼一聲,手中的天子劍隨意地搭在馬鞍上,“既然是督戰隊的軍官,朕剛才說了只殺當官的,你跑來送死?”
陳澤不僅不慌,反而抬起頭,一臉的大義凜然。
“陛下明鑒!罪將早就不滿那李茍丹的暴虐!此人臨陣脫逃,棄數千弟兄于不顧,實乃無膽鼠輩,絕非明主!”
“罪將深知罪孽深重,不敢祈求陛下寬恕——但罪將知道那李茍丹的逃亡路線!”陳澤重重磕了一個響頭,言辭懇切,“罪將愿帶領手下弟兄,為陛下將那賊首擒回,以贖前罪!求陛下恩準!”
朱由檢微微瞇起眼睛,打量著陳澤。
他心里盤算得很清楚。
這次出城雖然大獲全勝,但自己手下的兵大部分都是步卒,手下戰馬除了之前從山賊那里收繳的那些,大多都是城中用來拉車的駑馬。
想要在黑夜里追上騎著快馬逃命的李茍丹,幾乎不可能。
這陳澤既然想納投名狀,那便給他個機會。
“好。”
朱由檢收起天子劍,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陳澤。
“朕便給你這個戴罪立功的機會,你帶著你的人去追,若是抓不到李茍丹……”
朱由檢眼神一寒。
“你就不必回這滋陽城了,帶著這群殘兵敗將去荒野里喂狼吧!”
陳澤如蒙大赦,激動得渾身發抖。
他知道,這條命算是保住了。
“謝主隆恩!罪將定將那李茍丹的首級,獻于陛下馬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