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抄!”
朱由檢沒有看他。
收劍歸鞘,這一個字,仿佛是閻羅殿上落下的驚堂木。
“李家所有家產(chǎn)、地契、現(xiàn)銀,全部充公!所有在這個通敵名單上出現(xiàn)的人,無論是管家還是掌柜,一律拿下,就地正法!”
“是?。 ?/p>
趙虎獰笑著揮手,龍驤衛(wèi)如狼似虎地撲向了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李家走狗。
庭院里頓時哭爹喊娘,慘叫聲此起彼伏。
剛才還不可一世的李府,轉眼間變成了修羅場。
李平癱在地上,看著那些平日里幫他干臟活的心腹一個個被拖出去砍頭,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一樣。
他知道,下一個就是他了。
“陛下!陛下別殺我!”
在那冰冷的刀鋒即將架在他脖子上的瞬間,李平爆發(fā)出了強烈的求生欲。他瘋了一樣向朱由檢爬去,哪怕被侍衛(wèi)一腳踹開,依然死命磕頭:
“我有用!我真的有用!王、趙、孫那三家,手里都不干凈!我有他們的罪證!我可以幫陛下指認!只要您留我一條狗命……”
“罪證?”
朱由檢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眼中滿是冷漠:“朕剛才說了,有了那步輦床下的書信,朕不需要你指認,照樣能滅了他們?!?/p>
“不過……”
朱由檢話鋒一轉,目光掃過一旁神色復雜的張家姐妹,淡淡道:
“念在你雖然沒安好心,但這兩年確實給了張家姐妹一口飯吃,沒讓忠良之后餓死街頭的份上……”
“朕,饒你不死。”
李平猛地抬頭,眼中爆發(fā)出狂喜的光芒:“謝陛下!謝陛下不殺之恩!!”
“別急著謝。”
朱由檢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:“死罪可免,活罪難逃。”
“從今日起,革去你李家所有功名,削去民籍,全家貶為賤籍!世代不得科舉,不得經(jīng)商,只能從事最下賤的勞役!”
“你不是喜歡把人當貨物賣嗎?那朕就讓你嘗嘗,被人踩在泥里的滋味!”
轟!
李平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賤籍!
在大明,這意味著連普通老百姓都不如,是人人可以唾棄、隨意打罵的奴隸!世代翻不了身!對于曾經(jīng)呼風喚雨的李大官人來說,這比殺了他還難受!
但看著那寒光閃閃的刀口,他哆嗦著嘴唇,最終還是重重磕頭:
“罪奴……謝主隆恩!”
好死不如賴活著!只要有命在,比什么都強!
“行了,先別忙著感恩。”
朱由檢揮退左右,只留下李老四和幾個心腹,身子微微前傾,那雙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眸子死死鎖住李平:
“朕留你這條狗命,是有話要問你?!?/p>
“若是答得好,你還能茍延殘喘;若是有一句欺君……”
“罪奴不敢!罪奴知無不言!”李平嚇得趴在地上,連頭都不敢抬。
朱由檢深吸一口氣,問出了那個在他心頭盤桓已久的疑點:
“剛才進城時,朕聽聞坊間傳言,有一支闖賊精銳今夜要攻打滋陽。”
“此事,是真是假?”
這才是朱由檢最關心的。
在未來記憶當中,滋陽之戰(zhàn)應該是發(fā)生在半個月后,而且是四大家族主動獻城,并沒有什么精銳攻城的戲碼。
如果傳言是真的,那就說明歷史的軌跡——變了!
李平不敢怠慢,連忙像竹筒倒豆子一樣全說了出來:
“回……回陛下,此事千真萬確!”
“這消息,正是那個跟罪奴通信的闖賊偏將透露的!他說……他說他們這支人馬,原本是在京畿附近活動的精銳游騎,足足有三千人!”
“京畿?”朱由檢眉毛一挑。
“是!那偏將說,前些日子他們在盧溝橋一帶莫名其妙吃了大虧,被一支不知道哪冒出來的神兵給打散了!損兵折將不說,還丟了那一帶的控制權。”
“他們怕被京營的主力圍剿,一路向南潰逃,缺衣少糧,這才流竄到了山東地界?!?/p>
“那偏將放話,今晚就要破了滋陽城,搶錢搶糧搶女人,補充軍備后再南下!罪奴……罪奴也是聽了這話,嚇破了膽,這才想著趕緊把獻蓮她們送過去,好求個平安……”
李平越說聲音越小,生怕再次觸怒龍顏。
然而,朱由檢卻沉默了。
他站在原地,久久未語,但眼中的光芒卻越來越盛,最后化作了一抹恍然大悟的精芒。
原來如此!
蝴蝶效應!
他在盧溝橋的那一場伏擊戰(zhàn),雖然只是小規(guī)模沖突,卻像是一只扇動翅膀的蝴蝶。
那幾十桿燧發(fā)槍的威力,加上皇帝親征的震懾,把那里的闖軍游騎打崩了,甚至引起了連鎖反應,讓周邊的闖軍誤以為明軍主力尚存,不敢在京畿久留,從而提前南下流竄!
歷史的齒輪,因為他的存在,卡進去了一顆硬石子!
“變了好啊……”
朱由檢喃喃自語,嘴角微微上揚。
既然歷史能變壞,自然也能變好!這說明所謂的天命,并非不可逆轉!
有了他的存在。
大明,終將改寫被滅亡的結局!
見朱由檢半天不說話,李平以為皇帝覺得自己還在撒謊,嚇得魂飛魄散,一邊磕頭一邊帶著哭腔喊道:
“陛下!罪奴句句屬實啊!若有一字虛言,天打雷劈!”
“那偏將叫李二麻子,手底下全是騎兵,雖然是潰軍,但兇得很!陛下,您一定要信我?。 ?/p>
“朕信你。”
朱由檢收回思緒,看著地上瑟瑟發(fā)抖的李平,冷冷道:
“起來吧,既然是朕扇起的風,那朕自然會親手把它平了?!?/p>
“還有什么瞞著朕的?趁現(xiàn)在一次說完?!?/p>
李平咽了口唾沫,看著朱由檢那并不寬厚卻異常堅定的背影,突然咬了咬牙,像是為了在未來主子面前多掙點表現(xiàn)分,壓低聲音道:
“陛下……還有一件事!”
“陛下!”李平膝行兩步,把頭磕得邦邦響,“那王、趙、孫三家,家底比我還厚!他們手里不僅有錢,還有從衛(wèi)所弄來的火藥、強弓!甚至還有幾門私藏的佛朗機炮!”
“您要是硬攻,哪怕有……有神兵利器,也難免會有死傷?!?/p>
“但罪奴能把他們聚齊!”
李平眼中閃爍著賭徒的光芒,急切地表忠心:“明日就是四大家族每月一次的聚商會。罪奴這就發(fā)帖子,把那三個老東西都約到滋陽最大的望江樓吃飯!到時候……”
他做了一個狠狠下切的手勢,滿臉猙獰:“您哪怕只帶幾個人,就能把這滋陽的天,給一鍋端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