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檢一步跨過門檻,眼神如電,冷冷地掃視著那群家丁。
“朕乃大明天子!”
“你們是要跟著李平造反,株連九族?還是放下兵器,留條活路?”
這一聲喝問,帶著天家特有的威壓,再加上那幾十個黑洞洞的槍口,剛才還想為了銀子拼命的家丁們,瞬間像是泄了氣的皮球。
當啷!
不知是誰先扔下了手里的刀。
緊接著,當啷當啷之聲不絕于耳。
幾十號家丁齊刷刷跪了一地,頭都不敢抬。
“一群廢物!廢物啊!”李平絕望地捶著地,面如死灰。
“不是他們廢物,是你李平作惡多端,天怒人怨。”
朱由檢走到李平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:“現在,咱們可以好好算算賬了,那封信,在哪?”
李平眼珠子亂轉,咬著牙硬撐:“什么信?草民不知道陛下在說什么!草民冤枉……”
“我知道在哪!”
一聲清脆卻堅定的女聲響起。
只見那位年紀稍長的大姐,此刻擦干了眼淚,扶著還在抽噎的妹妹走了過來。
她看著地上的李平,眼中滿是決絕。
“陛下!民女張獻蓮,這是舍妹張獻薇。”
張獻蓮跪在朱由檢面前,聲音雖然顫抖,卻字字清晰:
“那個把我們賣給闖賊的文書,就在書房的暗格里!民女愿為陛下取來!”
“我也去!”妹妹張獻薇也抬起頭,紅著眼睛,“我知道他把那人的畫像藏哪了!”
“反了!反了啊!”
李平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兩姐妹破口大罵:“你們這兩個養不熟的白眼狼!吃我的喝我的,現在聯合外人來害我?你們還要不要臉?還有沒有良心?!”
“良心?”
朱由檢冷笑一聲,反手就是一巴掌,狠狠抽在李平臉上。
啪!
這一巴掌極重,直接把李平兩顆牙都扇飛了。
“你把親外甥女當貨物賣給闖賊,你有臉跟朕談良心?”朱由檢厭惡地甩了甩手,“帶路!”
……
一炷香后。
書房內一片狼藉。
張獻蓮熟練地打開書桌下的一個隱秘夾層,取出一封還未封口的信件,雙手呈給朱由檢。
“陛下,就是這個!”
朱由檢展開信紙,目光掃過,臉色瞬間陰沉如水。
信上字跡潦草,卻透著一股諂媚之氣:
【……素聞李將軍乃闖王麾下猛將,特備薄禮。有張氏二女,乃前明太康伯之后,容貌端莊,身家清白,且精通琴棋書畫。今特獻于將軍帳下,充作侍妾,望將軍笑納。另備糧草三千石,聊表寸心,乞保李家在滋陽之產業無虞……】
“好啊。”
朱由檢拿著信,輕輕拍打著李平那張腫得像豬頭一樣的臉。
“白紙黑字,要把忠良之后獻給流賊做妾,還送糧草當投名狀。李平,你還有什么話好說?”
李平看著那封信,冷汗瞬間濕透了后背。但他是個不見棺材不掉淚的主,腦子里靈光一閃,竟然梗著脖子喊道:
“陛下!這是誤會啊!”
“誤會?”朱由檢氣極反笑,“你當朕不識字?”
“不是啊陛下!”李平哭喪著臉,開始胡攪蠻纏,“這信里說的李將軍……其實……其實是草民的遠房表哥!這二女雖然是張家之后,但也算我半個李家人。表哥娶表妹,親上加親,這是咱們鄉下的風俗啊!”
“送點糧食,那是親戚走動送的禮!怎么能叫通敵呢?”
“草民這是在給她們找個好歸宿啊!哪怕那人是在闖王手下當差,那也是親戚啊!”
此言一出,全場嘩然。
連張慈獻都聽呆了。
這世上竟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?
為了活命,連闖賊都能認成表哥?
還表哥娶表妹?
“噗……”
一旁的趙虎沒忍住,差點笑出聲來:“我說李大官人,你這親戚認得夠遠的啊?人家闖賊是從陜西來的,你是山東人,八竿子打不著,這也能攀上親?”
“怎么不能!”李平也是豁出去了,臉紅脖子粗地吼道,“五百年前是一家!都姓李,怎么就不是親戚了?”
朱由檢看著李平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無賴樣,眼中的殺意越來越濃。
就在這時。
“陛下!抓到一個鬼鬼祟祟的家伙!”
門外,幾個龍驤衛士兵押著一個尖嘴猴腮的男人走了進來。
那男人懷里抱著個包袱,正拼命掙扎。
“放開我!我是良民!我就是路過!”
趙虎上前一把扯下他的包袱,嘩啦一聲,里面滾落出幾根金條,還有一本賬冊。
“良民?”趙虎獰笑一聲,一腳踹在他膝蓋窩上,“良民在后院翻墻跑路?說!你是誰?”
那人疼得齜牙咧嘴,求救似的看向地上的李平:“姐夫!救我啊姐夫!”
李平臉色大變,剛想裝不認識。
朱由檢卻已經開口了,語氣戲謔:
“喲,姐夫?”
“李大官人,你這親戚還真多啊,剛認了個闖賊當表哥,這又冒出來個翻墻的小舅子?”
朱由檢用劍鞘挑起那人的下巴:“叫什么名字?”
“回……回陛下……”那人嚇得直哆嗦,“草民楊威……是李平的內弟……”
“楊威?”
朱由檢嗤笑一聲,看向李平:“這是你的內弟啊,還是……那偏將的使者啊?”
“我,我聽不懂陛下在說什么。”
他還在賭。
賭朱由檢找不出其他證據。
單憑這一封信,定不了他的罪!
“陛下,也就是我想攀個親戚!您不能因為我想攀高枝就殺我的頭吧?大明律哪條規定不許認親戚了?”
“證據呢?您說我通賊,真正的鐵證呢?!”
李平咬死不松口。
他把那東西藏在了絕不可能被發現的地方!哪怕把這李府拆了,也絕對找不到!
看著李平那副你奈我何的嘴臉,朱由檢輕輕嘆了口氣。
“不見黃河心不死。”
他慢慢踱步,繞過書桌,走到了窗前。
透過窗欞,正好能看到李府后花園里,那一座造型別致、怪石嶙峋的假山。
假山下是一池碧水,幾尾錦鯉正游得歡快。
朱由檢抬起手,手指隔空點了點那座假山。
“李平。”
“你是不是覺得,把你那是真正的保命符,藏在假山肚子里,再用水泥封死,朕就找不到了?”
轟!!!
這句話一出,李平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,瞬間僵直。
瞳孔劇烈收縮,呼吸幾乎停滯。
他……他怎么知道?!
那是他半夜三更,親手挖開,親手封上的!連楊威都不知道!這皇帝難道是鬼神不成?!
朱由檢轉過身,看著已經嚇得面無人色的李平,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。
“趙虎。”
“在!”
“去后花園。”
朱由檢的聲音如同閻羅宣判:
“把那座假山給朕炸開!中間那塊太湖石下面三寸,挖出來!”
“朕要讓這位李大官人看看,什么叫……求錘得錘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