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氏又恨又無奈,蹲下來,捏住李歲安的下巴。
“小賤人,聽好了,入了宮,若是敢做出半點有損李家的事,你這一輩子,也別想見到你姨娘和你弟弟!”
李歲安低眉,恭敬應:“是,女兒不敢。”
眼里閃過一絲寒色,秦氏,這嫡妻的位置,你坐得也太久了些。
她既然要入宮,又豈會再留機會給秦氏,如同前世那般,被他們害死嗎?
李知閑背著手,站起身,甩手而去。
李歲安看著那個男人的背影,心里冷到了極點。
前世自己在姜家那般不堪,求到他面前,他連瞧都沒瞧自己一眼。
亦是他縱容秦氏母女對姨娘和小弟下殺手。
姨娘在她嫁入姜家沒多久,便被秦氏尋了個由頭活活打死。
小弟在一次外出求學時,失足落水而亡。
后來她經多番調查,才知,小弟是被秦氏的兒子推入河中淹死的。
從此以后,李家再沒有她的容身之所。
她一個女子,離開姜家,沒了娘家,偌大一個天下,竟沒有她的立錐之地。
秦氏說:“嫁出去的女兒,潑出去的水。李歲安,你就是死了,也只能是他們姜家的鬼!”
姨娘被活活杖斃時,李知閑便在不遠處,眼睜睜地看著為他生下一雙兒女的女子,漸漸斷氣。
小弟落入水中,被人從護城河里撈起來時,他甚至連眼淚都不曾落一滴。
于他而言,庶子女的命,不是命。
活著,就當一枚棋子。
死了,不過準備一副薄棺材的事。
就這是她的父親。
一眾人拂袖而去。
張氏心疼地直抹眼淚:“是姨娘沒用,是我沒用啊。若你投生在夫人的肚子里,姻緣就不會被搶了……”
小弟李佑平也跟著落淚,十四歲的少年,個頭已經比李歲安還要高出一些,
“阿姐,是我沒有保護好你和姨娘。”
李歲安慢慢擦去眼角的淚,道:“姨娘,小弟,這天底下,還有比嫁給皇帝更好的事嗎?”
二人詫異地看著她:“歲歲/阿姐,你……”
李歲安淡笑一聲,哪還有剛才的怯懦和惶恐,她道:“剛才,我裝的。”
二人詫異對視一眼。
李歲安繼續道:“姨娘,阿弟,你們記住了,這世間,輕易就能得到的,他們永遠不會珍惜。”
就如上一世的姜家,姜寒恕后來官位越升越高,便以為全靠他自己。
姜母甚至慫恿姜寒恕休了自己,結果呢?
險些命都保不住。
“你得讓他們覺得你是百般不愿,被逼上絕境,走投無路之下才不得不答應。
如此他們就會覺得自己便是那個高高在上,主宰他人命運的勝利者。
可這世上,唯有權勢,唯有笑到最后的那個人,才是真正的人生贏家。”
二人似沒有聽明白,只覺得她不一樣了。
李歲安握住張氏的手,又摸了摸李佑平的腦袋。
笑道:“放心吧,往后我入了宮,必也能護住你們。”
張氏趕緊道:“歲歲,入了宮,一定要護好自己。別管姨娘和你小弟,我們沒事的。”
李歲安淺淺一笑,都說宮門深似海,深得好啊。
……
第二日傍晚,婢女流螢拿著晚膳進來:“姑娘,奴婢剛才看到,姜家送來了庚帖,把姜公子和大姑娘的親事定了。”
李歲安眸色深了深:“這么快就定下來了?”
她都有些好奇,李容錦是怎么說服秦氏的了。
原是為了惡心她,尋遍全京都,故意找了姜家這門親事。
如今,她倒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。
只是不知,事到如今,秦氏是否腸子都悔青了。
流螢氣哼哼道:“可不是嘛。姑娘您是沒瞧見,姜夫人那個嘴臉。
哼,上次聽說是您,她那雙眼睛都長頭頂上了,說什么他們姜家可是讀書人家。
她兒子又是讀書人,一個商賈出身的庶女原是配不上她兒子的。”
她朝外呸了一聲:“配不上,別來說親啊,還不是看中了商賈家的錢!
我呸,這些人就會裝清高。”
李歲安淺淺一笑,定了好啊,如此換親一事,便再無更改的可能。
好極了。
流螢沒發覺她家姑娘眼眸里的深意:“姜夫人一聽說要把大姑娘嫁給姜公子,眼睛都亮了。
說什么姜大姑娘秀外慧中,與她兒子是天造地設的一對。還隱晦地說,姜大姑娘是夫人的掌上明珠,這嫁妝一定很豐厚吧?”
說到這兒,流螢噗嗤一笑:“奴婢瞧見夫人的臉都綠了。那姜夫人分明是沖著大姑娘的嫁妝來的,哪是真的看中了大姑娘這個人啊。”
李歲安安靜聽著,手中慢慢翻著書。
這才哪兒到哪兒,后面有李容錦吃的苦呢。
流螢心情復雜地看著自家姑娘,總覺得自昨日后,姑娘變得不一樣了。
“姑娘,您真當愿意入宮嗎?宮里那些貴人都出身名門,姑娘您……”
李歲安莞爾一笑,握住流螢的手,讓她坐到自己身旁:
“流螢,你放心吧,你家姑娘,沒那么弱。”
如今后宮,皇后和瑤嬪斗得不可開交。
皇帝蕭燼淵明知她們二人爭斗不斷,后宮有多少無辜的嬪妃和下人死于他們之手,他卻樂得看熱鬧。
可見,這位皇帝也不是個什么好東西。
再加上,他晚年,遲遲沒有定下儲君人選。
多子奪嫡,血流成河,與他有分不開的關系。
多少無辜百姓受災。
前世她因為要助姜寒恕,對這位疑心極重的皇帝,更是深入分析過。
入宮,未必不能爭上一爭。
只不過,她想要的,從來都是權勢和地位。
什么皇帝的真情,她才不稀罕呢,陪著演演戲罷了。
想到這兒,李歲安眸子微微發沉。
李容錦既是重生而來,她當知道,前世,姜寒恕被認為是靖遠侯府流落在外的世子,卻因在奪嫡之爭中站錯了隊,最后滿門抄宰。
難不成,她是有把握能說服靖遠侯另外站隊?
呵,當真是天真的可笑。
不要說,姜寒恕這個所謂的世子是假的,真正的世子另有其人。
就是靖遠侯這樣的人,殺伐狠厲,手段毒辣,會在這種大事上輕易聽李容錦的?
再者,這一世,她入了宮,在有能力之后,亦會有自己的子女。
事態發展,可不會隨她的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