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姬、嬴政、蒙恬、辣條,四個人整整齊齊地蹲在門口,死死地盯著地上那一截長約三丈、寬約五尺的青灰色路面。
“干了?”趙姬試探著伸出腳,用繡鞋的鞋尖輕輕點了一下。
硬邦邦的。
“真干了?”蒙恬瞪大眼睛,他不信邪,從旁邊撿起一塊磚頭,狠狠地砸了下去。
“哐!”
磚頭斷成了兩截。
而那青灰色的路面,只留下了一個淺淺的白印子。
“嘶——”
四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這……這是妖術嗎?”
蒙恬摸著那個白印子,“昨晚還是軟趴趴的泥,今早就變成了石頭?而且比青石板還平整?”
趙姬兩眼放光。
她小心地踩了上去,然后在上面走了兩步,甚至還轉了個圈。
沒有泥點!不臟鞋底!平坦如鏡!
“先生!”趙姬興奮地尖叫。
“我要把整個聚寶苑都鋪上這個!不,還有我的寢殿!還有……還有茅房!”
楚云深打著哈欠從屋里走出來,手里拿著牙刷:“淡定。這叫水泥,以后咱們大秦的高速公路就靠它了。”
“水泥……”嬴政蹲在地上,用手掌撫摸著那堅硬的路面。
少年在想的,可不是趙姬那種走路不臟鞋的小事。
“叔,”
嬴政緩緩站起身,聲音低沉,“此物……只要有石灰石和粘土,便能源源不斷地燒制?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楚云深隨口答道,“這東西原材料滿山都是,便宜得很。”
“便宜……堅硬……隨形而鑄……”
嬴政轉頭看向咸陽城的方向。
那里有高聳的城墻,但那城墻是夯土筑成的,厚實卻怕水浸,怕火攻,且修補極難。
如果……
如果用這水泥來澆筑城墻呢?
不需要征發數十萬民夫去采石、打磨。
只需要把這種粉末運到邊疆,就地取水攪拌,便能在一夜之間,筑起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線!
甚至……
嬴政想起了秦國攻打六國城池時的艱難。
六國城墻高大,久攻不下。
但若是秦國有了這種能在短時間內平地起高樓的神物,那是何等的戰略優勢?
可以在敵軍眼皮子底下修碉堡!
可以在大河之上架橋!
“這是神物!”嬴政抓住楚云深的手腕,力氣大得驚人。
“叔!此物配方,除了我們在場幾人,萬萬不可泄露!”
楚云深疼得齜牙咧嘴:“撒手!撒手!多大點事兒啊,不就是個裝修材料嗎?至于這么激動?”
“裝修?”
嬴政眼神犀利,“叔,您又在考驗政兒了。這分明是守城之重器,是定國之基石!”
旁邊還沒緩過神來的蒙恬,聽到定國基石四個字,腰也不酸了,腿也不疼了。
“原來如此!”蒙恬恍然大悟,看著自己滿是老繭的雙手,眼中泛起淚光。
“先生讓我磨的不是石頭,是大秦的銅墻鐵壁啊!我蒙恬,是在為大秦磨制鎧甲啊!”
楚云深:“累了,毀滅吧。”
我就想鋪條路好不臟鞋,你們非要把它上升到國防高度?
……
呂不韋最近很焦慮。
自從那個叫楚云深的男人出現后,他在異人那的地位直線下降。
雖然靠著大秦集團IPO分了一杯羹,但作為一個有政治抱負的投行精英,呂不韋更看重的是影響力。
“相邦!大喜啊相邦!”
一名家老跌跌撞撞地跑進書房,臉上帶著一種告密者特有的亢奮。
呂不韋正煩著呢,把手里的竹簡往桌上一摔:“喜從何來?是楚云深那廝把聚寶苑炸了,還是他把大王的私庫虧空了?”
“都不是!”
家老壓低聲音,眉飛色舞地說道,“是奢靡!極度的奢靡!小的買通了聚寶苑倒夜香的雜役,打探到一個驚天消息!”
呂不韋眼睛一亮,身體前傾:“細細說來。”
“那楚云深,令人在城外開山碎石,將好端端的青石磨成粉末!不僅如此,他還征用了大量粘土,日夜燒制。”
家老咽了口唾沫,“相邦您猜他拿這些粉末做什么?”
“煉丹?”
“不!他把這些耗費巨資燒出來的粉末,和水攪拌,鋪在了地上!”
家老痛心疾首,“據說只是因為前幾日下雨,趙姬夫人嫌棄路面泥濘臟了繡鞋,那楚云深便豪擲千金,用這種名貴石粉鋪了一條路,只為博美人一笑!”
“砰!”
呂不韋狠狠一巴掌拍在案幾上,震得筆架亂顫,但他臉上卻笑開了花。
“好!好一個楚云深!好一個博美人一笑!”
呂不韋站起身,在屋內來回踱步,胡須顫抖。
“當年周幽王烽火戲諸侯,也不過是為了褒姒一笑;如今秦國初定,正是百廢待興之時,他楚云深竟然為了一個婦人不沾泥水,如此揮霍民力物力!”
這簡直是把刀把子遞到了自己手里啊!
異人寵信楚云深,但異人窮怕了啊!
那個在趙國當質子時連餿飯都吃過的秦王,最恨的就是鋪張浪費。
“備車!”呂不韋大手一揮,眼中閃著正義的光芒。
“本相這就入宮,參他一本!我要讓大王看看,這所謂的國士,不過是個禍國殃民的佞臣!”
咸陽宮,偏殿。
異人正拿著一塊絲綢擦拭著那一小塊蜂窩煤。
“大王!”
呂不韋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,面色沉痛,“臣有本奏!那楚云深,大奸似忠,實乃大秦之患啊!”
異人嚇了一跳,手里的煤差點掉了:“不韋啊,這又是怎么了?前兩天不還夸他是財神爺嗎?”
“財神?他是吞金獸!”
呂不韋聲淚俱下,將家老打探來的消息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。
在呂不韋的口中,楚云深變成了一個為了討好趙姬,不惜將巍巍青山磨成粉,將大秦國庫填進泥坑的荒唐之徒。
“磨石成粉……只為鋪地?”異人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他是個實用主義者。
鋪路?還是為了不臟鞋?
這未免也太……太敗家了!
“大王若是不信,臣愿陪大王微服私訪,去那聚寶苑一看便知!”
呂不韋趁熱打鐵,“現在那路剛鋪好,證據確鑿,他也抵賴不得!”
異人沉默片刻,站起身來:“走!寡人倒要看看,什么樣的路,值得如此耗費!”
聚寶苑。
雨后的陽光有些刺眼。
楚云深躺在鹿皮沙發上,臉上蓋著一把蒲扇,正享受著午后的寧靜。
蒙恬蹲在路邊跟個傻子一樣,拿著一把錘子,對著路面敲敲打打。
“邦!邦!邦!”
聲音清脆,回音悅耳。
“神了……真是神了……”蒙恬喃喃自語。
就在這時,大門被粗暴地推開。
呂不韋一馬當先,身后跟著面色陰沉的異人,和一隊全副武裝的黑冰臺鐵鷹劍士。
“楚云深!”
呂不韋一聲斷喝,指著還在睡覺的楚云深,“你可知罪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