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云深只能保持微笑。
累了,不想解釋了。
只要你不砍我頭,你說我是如來佛祖轉世都行。
“不過……”異人眉頭微皺,“這收集之法利國利民,但畢竟……有礙觀瞻。政兒乃千金之軀,總不能天天推著糞車滿街跑吧?”
楚云深趕緊順坡下驢:“大王說得是!此事確不該由公子親力親為。草民建議,可招募城中流民,組建一支專業的……嗯,城市清潔衛隊。由公子掛名指揮即可。”
“甚好!”異人點頭,“另外,這東西……真的能增產?”
“能!”回答的是嬴政。
他已經洗漱完畢,換上了一身干凈的玄色長袍,頭發濕漉漉地披在肩上,顯得格外清爽。
“父王若是不信,可將這第一批金坷垃,試用于上林苑的御田之中。待到春暖花開,便知分曉。”
“好!”
異人拍案而定,“那就依政兒所言!若真能增產,這金汁,便是大秦的黃金!”
冬天的尾巴在大秦的寒風中縮得越來越短。
在那場被稱為黃金動議的深夜談話后,咸陽城里悄然多了一道奇特的風景。
一群被招募的流民,穿著統一的灰色短褐,在公子政的掛名指揮和楚云深制定的《衛生手冊》指導下,開始在咸陽的街頭巷尾進行一場名為全城清潔的奇襲。
而楚云深,則徹底開啟了貓冬模式。
他在聚寶苑里研究著火鍋的改良方案,偶爾抬頭看看窗外那些厚重的積雪。
然而,季節的交替從來不打招呼。
轉眼間,天色變得陰沉。
咸陽的春雨,帶著關中特有的粗礪,夾雜著黃土高原吹來的沙塵,一旦落地,便是一場災難。
這種災難的名字,叫和稀泥。
聚寶苑的正廳門口,趙姬正提著裙擺,對著門外那灘爛泥發愁。
她今日特意換了一身緋色的蜀錦深衣,腳上蹬著一雙綴著珍珠的翹頭履,原本是打算去華陽宮給太后請安。
“這路,是人走的嗎?”
趙姬柳眉倒豎,指著那一地的泥濘,“要是臟了本宮的鞋,本宮還怎么在那個韓妖精面前艷壓群芳?”
楚云深癱在改良過的鹿皮沙發上,手里捧著一杯熱茶,懶洋洋地抬眼皮。
“那就不去了唄。反正太后這幾天正忙著給大王選妃,你去也是添亂。”
“不去?”
趙姬聲音拔高了八度,“不去豈不是顯得本宮怕了那韓夫人?不行,必須去!辣條!背我過去!”
正在角落里擦劍的辣條手一抖,長劍差點割破手指。
他一臉驚恐地看著趙姬,又求助似地看向楚云深。
讓他殺人可以,讓他當轎夫?
這要是傳出去……
“行了行了。”
楚云深嘆了口氣,把茶杯放下。他其實也煩這雨天。
因為路太爛,送菜的販子都不愿意進聚寶苑,今天的火鍋連毛肚都還沒送來。
而且這滿地的泥漿,不僅臟鞋,還容易滋生細菌,這對于有著輕微潔癖的楚云深來說,簡直是精神折磨。
“不就是條路嘛。”楚云深站起身,伸了個懶腰。
“辣條,去把蒙恬叫來。這小子最近吃得多,是時候消消食了。”
后院,原本用來燒玻璃的窯爐再次燃起了熊熊大火。
蒙恬光著膀子,站在一個巨大的石磨前。
他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青灰色石塊,陷入了沉思。
“先生,”蒙恬指著那些石頭。
“上次是攪……那個啥,這次是磨石頭。先生真是在教我兵法,而不是讓我來當苦力?”
“膚淺!”楚云深手里拿著一根竹條,指著那些石頭。
“這叫石灰石,那邊的叫粘土。兵法云:兵馬未動,糧草先行。而糧草要行,靠的是什么?是路!”
楚云深圍著蒙恬轉了一圈,語重心長:“蒙恬啊,你想想,若是我大秦銳士行軍,遇上今日這種爛泥路,哪怕是千里馬也跑不起來。但若是我們能把石頭變成泥,再把泥變成石頭,鋪在地上……”
“把石頭變成泥,再變成石頭?”蒙恬的眼睛瞪圓了。
“這就是道!”楚云深開始胡扯。
“這是物極必反、陰陽轉化的無上大道!你磨的不是石頭,是心性!是把敵人的骨頭磨成粉的殺氣!”
“殺氣……”蒙恬呼吸粗重了。
“喝啊!”蒙恬一聲怒吼,雙臂肌肉隆起,那幾百斤重的石磨轉得飛起。
楚云深滿意地點點頭,轉頭看向蹲在窯爐邊觀察火候的嬴政。
嬴政手里拿著一根鐵鉤,時不時撥弄一下爐膛里的焦炭。
火光映在他稚嫩的臉上,顯得有些陰森。
“叔,”嬴政盯著爐子里燒得通紅的石頭,“這東西燒出來,真的能變硬?”
“必須能。”楚云深自信滿滿。
作為九年義務教育的漏網之魚,土法水泥的原理他還是知道的。
石灰石和粘土按比例混合,高溫煅燒成熟料,再加點石膏或含硫酸鈣的礦石磨成粉。
這玩意兒標號肯定不高,建摩天大樓是不行,但鋪個路、修個豬圈綽綽有余。
兩個時辰后。
灰頭土臉的蒙恬癱坐在地上,大口喘氣。
而楚云深面前,則多了一堆灰撲撲的粉末。
“就這?”趙姬不知何時飄了過來,嫌棄地用手帕捂著鼻子。
“這不就是灰嗎?先生,你該不會想用這東西把泥水吸干吧?”
“頭發長見識短。”
楚云深嘀咕了一句,隨即大喊,“辣條,提水來!再去弄些沙子和碎石子!”
就在聚寶苑通往大門的那條爛泥路上,楚云深開始了他的表演。
木板支起模具,碎石鋪底,沙子填縫。
然后,那灰色的粉末被倒進大缸,加水,攪拌。
“嗤——”
水剛一倒進去,那粉末竟然冒出了一股熱氣。
嬴政瞳孔一縮,下意識地后退半步,手按在了腰間的短劍上。
“發熱了?”
嬴政驚疑不定,“這粉末遇水竟能生熱?”
“正常的化學反應,別大驚小怪。”
楚云深指揮著辣條把攪拌好的泥漿倒進模具里,然后拿著個抹泥刀,把表面抹得平平整整。
“這就……完了?”蒙恬湊過來,用手指戳了戳那軟趴趴的泥漿。
“先生,這跟爛泥有什么區別?這要是踩上去,不還是陷進去嗎?”
“別動!”楚云深一巴掌拍掉蒙恬的手,“等。讓它冷靜一下。”
這一等,就是整整一夜。
次日清晨,雨停了。
咸陽城依舊籠罩在濕漉漉的霧氣中,大街小巷依舊是泥濘不堪。
早起倒夜香的、賣胡餅的,一個個深一腳淺一腳,嘴里罵罵咧咧。
然而,在聚寶苑的門口,卻出現了一幅詭異的畫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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