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韓夫人,心中冷笑:愚蠢。不懂兵法,也敢與孤的母后對陣?
“政兒,過來。”華陽太后招了招手。
嬴政收斂心神,邁著小短腿跑過去,乖巧地依偎在太后身邊。
“祖母,那個姨娘為何要跪著?”嬴政眨巴著大眼睛,一臉天真無邪。
“是因為她沒有給祖母準備禮物嗎?政兒把叔做的香水都給祖母,祖母別生氣好不好?”
補刀!
神補刀!
這話看似童言無忌,實則是在提醒太后:我媽給你送了香水,這女人可是空著手來找茬的!
華陽太后聞著空氣中那股讓她魂牽夢縈的桂花香,再看看懷里這個懂事得讓人心疼的大孫子,心徹底偏了。
“好孩子。”華陽太后摸了摸嬴政的頭,冷冷地瞥了一眼韓夫人。
“韓氏,你身子不適,就先退下吧。這宴席,你也吃不好了。”
這是直接趕人了!
韓夫人如遭雷擊,在眾目睽睽之下,屈辱地行禮退下。
臨走前,她怨毒地看了一眼趙姬母子。
這一仗,趙姬完勝。
宴席散去,已是深夜。
回聚寶苑的馬車上,趙姬一改剛才的柔弱,毫無形象地癱在軟墊上,長長地出了一口氣。
“累死老娘了!”
趙姬揉著膝蓋,“這戲演得比在邯鄲跳一整天的舞還累!那個韓夫人,眼神恨不得吃了我。”
“娘,您今日之戰,堪稱經典。”嬴政端坐在一旁復盤,“尤其是那一聲哽咽,時機拿捏之精準,孩兒佩服。”
趙姬一愣,隨即得意地揚起下巴:“那是!也不看看是誰教的……”
車簾被掀開,一股冷風灌進來。
楚云深鉆進馬車,手里還拿著半塊沒吃完的肉干,身上帶著一股寒氣。
“怎么樣?沒露餡吧?”楚云深問。
“先生放心!”趙姬興奮地比劃著。
“那韓氏被趕出去了!大王還賞了我好多東西,說是補償我受的委屈。哎呀,先生這招綠茶心法真是絕了!我看以后誰還敢欺負我!”
楚云深笑了笑,把手里的暖爐遞給嬴政。
“別高興得太早。韓夫人背后是韓國勢力,還有個成蟜公子。這次吃了虧,下次只會更陰狠。這宮里的水,深著呢。”
“怕什么!”
趙姬現在膨脹得很,“有先生在,還有政兒,咱們誰也不怕!”
嬴政握著暖爐,感受著掌心的溫度,“叔說得對。打蛇不死,反受其害。今日只是小勝,韓氏一黨絕不會善罷甘休。”
楚云深看著這一大一小,一個沉浸在演技爆發的快感中,一個已經在思考如何斬草除根。
他突然覺得,自己這只蝴蝶翅膀扇得有點猛。
這哪里是把嬴政養歪了?
這分明是把這母子倆武裝成了兩臺人形兵器啊!
“對了叔。”
嬴政突然開口,“方才出宮時,孤看見幾個小黃門對叔格外恭敬,甚至主動為我們的馬車清道。這也是……兵法?”
楚云深往后一靠,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平。
“那叫人情世故。政兒啊,你要記住,閻王好斗,小鬼難纏。有時候,決定勝負的往往不是朝堂上的大人物,而是這些不起眼的螺絲釘。”
“螺絲……釘?”嬴政皺眉,又是一個新詞。
“就是……城墻磚縫里的泥。”
楚云深打了個哈欠,“不起眼,但少了它們,墻就得塌。”
嬴政若有所思地點點頭,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記下:
【帝王策·御下篇:關注微末之人,以小利結之。螻蟻之力,亦可潰堤!】
聚寶苑內一片漆黑,原本該點著的燈燭一盞皆無,連那剛砌好的火墻也是冰涼一片。
這院落本是呂不韋一手安排的安身之處,本該供應無虞。
可誰知在今日宮宴上,秦王竟親自下了令,將聚寶苑后續的所有物資分配權都收回內府庫房統一調度。
“怎么回事?”
趙姬裹緊了身上的大氅,借著月光看著空蕩蕩的庭院,“內府庫房撥來的下人呢?怎么連口熱水都沒有?”
辣條像個幽靈一樣從黑暗中飄了出來,手里提著一盞昏暗的油燈,另一只手抓著一把發黑的粟米。
“先生,夫人。”
“灶房冷透了。送來的木炭是濕的,點不著,只會冒黑煙。米倉里的粟米陳了三年,都發霉了。至于肉食……只有兩塊帶著酸味的羊排。”
“這是要餓死我們?”趙姬氣得渾身發抖,那是她在邯鄲過苦日子時留下的心理陰影。
“肯定是那個韓夫人!她在宮里吃了癟,就斷我們的糧!我要去找大王,我要去找太后!”
“娘,且慢。”
黑暗中,嬴政的聲音冷靜得可怕。
嬴政站在臺階上,目光如炬:“此乃兵法中的斷糧道。韓氏一族在秦國根深蒂固,掌管內府庫房的定是她們的人。娘若是現在去告狀,她們只需推脫說是下人疏忽,或者庫房吃緊,反倒顯得娘恃寵而驕,不能體諒國難。”
趙姬一聽,頓時泄了氣,眼圈又紅了:“那怎么辦?難道我們就真的要在這咸陽城里凍死餓死?”
嬴政握緊了拳頭:“忍。昔日勾踐臥薪嘗膽……”
“忍個屁。”
一個懶洋洋的聲音打斷了未來始皇帝的豪言壯語。
楚云深從馬車上跳下來,伸了個大大的懶腰,骨節咔吧作響。
他走到辣條面前,嫌棄地看了一眼那發霉的粟米,隨手打翻在地。
“政兒啊。”楚云深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臥薪嘗膽那是沒得選。有的選的時候,誰愿意睡柴火堆啊?再說了,咱們大老遠從邯鄲跑回來,是為了受罪的嗎?”
嬴政皺眉:“可是叔,如今敵眾我寡,補給線被切斷……”
“補給線?”楚云深嗤笑一聲,轉身走向那輛看似普通的運煤馬車,“辣條,過來搭把手。”
兩人走到馬車底部,楚云深在車軸處摸索了一陣,咔嚓一聲,卸下了一塊黑乎乎的木板。
緊接著,在趙姬和嬴政目瞪口呆的注視下,楚云深像掏鳥窩一樣,從車底夾層里掏出了一個又一個沉甸甸的布袋子。
“嘩啦——”
袋子解開,金燦燦的光芒瞬間照亮了半個院子,簡直比正午的太陽還要刺眼。
金餅。
全是金餅。
這是楚云深在邯鄲搞破產大甩賣和黑金會員卡卷來的巨款,為了掩人耳目,全被他藏在了運煤車的夾層和廢料堆里。
“這……這么多?”
趙姬捂住了嘴,她在邯鄲雖然也見過錢,但沒見過堆成山的金子。
“這只是零花錢。”楚云深隨手抓起兩塊金餅,像扔磚頭一樣扔給辣條。
“去,別去管庫房那些破爛。去咸陽最大的酒樓,把他們的廚子連同鍋碗瓢盆都給我包圓了帶回來。再去最大的布莊,買最厚的蜀錦,要把這屋子鋪滿!”
“記住,只要貴的,不要對的。誰要是敢不賣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