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衣冠很整,但眼神不對。”楚云深伸出兩根手指,指了指嬴政的眼睛。
“你現在這副表情,寫滿了老子要統一六國、順我者昌逆我者亡。你要是頂著這張臉去見華陽夫人,信不信出門就得被她安排幾百個刺客?”
嬴政一愣:“那該如何?”
“收著!”
楚云深把嬴政拉到銅鏡前,按著他的肩膀。
“政兒啊,你要記住。在沒有實力掀桌子之前,你要做一只人畜無害的小白兔,而不是擇人而噬的餓狼?!?/p>
“今日進宮,是一場大戲。觀眾是華陽太后,是秦王,是宗室那幫老頑固。你的任務,就是讓他們認為你——乖巧、孝順、甚至平庸?!?/p>
楚云深對著鏡子,原本的懶散變得清澈愚蠢,露出八顆牙齒,整個人散發(fā)著一種我是好學生,快來夸我的氣息。
“看到沒?這叫——標準社交假笑?!?/p>
嬴政盯著鏡子里的楚云深,若有所思。
示敵以弱,藏鋒于鞘。
這就是叔常說的扮豬吃老虎?
若是讓那幫楚系外戚覺得自己是個胸無大志、渴望親情的孩子,他們便會放松警惕,甚至為了控制自己而給予更多資源。
等到他們發(fā)現真相的那一天……
嬴政對著鏡子調整呼吸,眼神逐漸柔和,緊抿的嘴角慢慢放松,最后,露出一個略帶羞澀和孺慕之情的笑容。
“叔,這樣可好?”
楚云深打了個寒顫。
這小子的演技天賦簡直是滿級!
那笑容里透著三分怯懦、三分渴望、四分純真,簡直就是個剛回家的可憐孩子。
誰能想到這具皮囊下藏著一個千古一帝?
“完美!”
楚云深豎起大拇指,“記住這個表情,半永久地焊在臉上。除非我讓你動手,否則別露真容?!?/p>
【帝王策·偽裝篇:龍潛于淵,必藏其鱗。示之以柔,而行之以剛。此乃——韜光養(yǎng)晦之極意!】
正說著,趙姬從里屋走了出來。
她今日特意換上了一身素雅的曲裾,沒有濃妝艷抹,只是簡單地挽了個發(fā)髻。
但即便如此,那股子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嫵媚,依舊遮掩不住。
加上這些日子被楚云深用現代美容術調理過,皮膚白得發(fā)光,站在那里便是一道風景。
“先生,妾身……有些怕。”
趙姬絞著手指,聲音微顫,“聽說那華陽夫人最重出身,妾身曾是舞姬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
楚云深走過去,幫她理了理衣領。
“出身是改不了的,但人設可以立?!?/p>
“人設?”趙姬眨了眨大眼睛。
“對付這種強勢的老太太,硬剛是不行的?!?/p>
楚云深壓低聲音傳授秘籍,“你要學會——柔弱不能自理?!?/p>
“啊?”
“進了宮,少說話,多低頭。若是她刁難你,你也別反駁,就用那種我很委屈但我為了大局我不說的樣子看著異人。”
楚云深比劃了一個捧心的動作。
“這叫——茶藝。男人都吃這一套,尤其是異人那種心里有愧的男人。只要你表現得越委屈、越隱忍,異人就會越心疼,華陽夫人就越像個惡婆婆。”
趙姬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,眼神逐漸變得水潤朦朧,楚楚可憐。
一旁的辣條倒掛在房梁上,聽得目瞪口呆。
這特么教的都是些什么邪術?!
一個教成面癱笑面虎,一個教成絕世白蓮花?
這哪里是去認親,這分明是去詐騙??!
咸陽宮,巍峨肅穆。
黑色的旌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楚云深跟在嬴政身后,以先生的身份隨行。
爬完九十九級臺階,他累得差點當場去世,心里把秦國的建筑設計師問候了八百遍。
大殿之內,氣氛凝重。
安國君剛死,新王異人坐在王座上,面色蒼白,時不時咳嗽兩聲。
而坐在側上方珠簾后的,正是如今大秦后宮的實際掌權者——華陽太后。
“宣,趙姬、嬴政覲見——”
隨著宦官尖細的嗓音,三人步入大殿。
“臣妾/孫兒,拜見大王,拜見太后。”
趙姬和嬴政規(guī)規(guī)矩矩地行禮。
珠簾后,傳來一個慵懶而威嚴的聲音:“這便是那個在邯鄲長大的孩子?”
“正是?!碑惾艘姷狡迌海壑虚W過激動和愧疚。
正要起身,卻被華陽太后一聲冷哼按了回去。
“抬起頭來?!?/p>
嬴政緩緩抬頭。
此刻的他,臉上掛著楚云深特訓過的標準社交假笑。
眼神清澈,帶著對親情的渴望,還有初入宮廷的惶恐。
“孫兒政,給祖母請安?!甭曇羟宕?,略帶顫抖。
珠簾后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許久,在審視,也在挑剔。
“長得倒是有幾分我秦國子孫的模樣?!?/p>
華陽太后淡淡道,“只是這眉眼間,怎么透著一股子小家子氣?”
這話極重。
不僅罵了嬴政,連帶著把趙姬也罵了。
大殿內的氣氛降至冰點。
趙姬身子一顫,眼眶紅了。
她沒有辯解,只是咬著嘴唇,微微側頭。
用那雙含淚的眸子看了一眼王座上的異人,然后迅速低下頭,肩膀微微聳動。
那一瞬的脆弱感,絕了!
異人的心都要碎了。
他在趙國為質多年,最懂這種寄人籬下的苦楚。
如今妻兒好不容易歸來,還要受此羞辱?
“母后……”異人忍不住開口。
“政兒流落邯鄲九年,受盡苦楚,能活著回來已是不易……”
“大王這是在怪哀家?”華陽太后聲音一沉。
“孫兒不敢!”
就在這時,嬴政突然向前膝行兩步,重重叩首。
“祖母教訓得是!孫兒在邯鄲,每日只知為了活命而奔波,不懂宮中禮儀,更無王孫氣度。今日得見祖母天顏,孫兒惶恐,唯恐失禮,給父王和祖母丟臉……”
說到這里,嬴政的聲音帶上了哭腔,卻又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。
“孫兒雖愚鈍,但也知道,血濃于水。無論孫兒長在何處,身上流的都是大秦的血,心都是向著祖母和父王的!”
這一番話,說得情真意切,感人肺腑。
既承認了自己的不足,又站住了道德制高點強調了血脈親情,最后還表了忠心。
簡直是滿分作文!
站在后排充當背景板的楚云深,差點忍不住鼓掌。
這演技,這臺詞功底,奧斯卡欠你一個小金人??!
珠簾后的華陽太后沉默了。
她本想給這對母子一個下馬威,沒想到這孩子竟然如此懂事,懂事得讓她找不到發(fā)作的理由。
伸手不打笑臉人,何況還是個這么孝順的孫子。
“罷了?!?/p>
華陽太后語氣稍緩。
“既然回來了,便要守我大秦的規(guī)矩。趙氏出身微寒,不懂禮數也就罷了,但這孩子是我大秦的嫡長孫,不可無人教導?!?/p>
圖窮匕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