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是甲方我說了算!”
楚云深指著那面墻壁,“這墻是實心的,除了擋風一無是處。給我把它掏空了!里面砌上磚道,連通外面的灶臺。我要讓這墻,變成熱的!”
“熱的墻?”辣條和嬴政同時愣住。
“這叫火墻!不懂就別問,干就完了!”
楚云深挽起袖子,指著那扇漏風的大窗戶。
“還有這窗戶,什么破爛紗絹,全都給我撕了!辣條,你去把咱們帶來的那種特制煤渣和石英砂找出來,再去后院搭個爐子,我要燒點東西。”
半個時辰后,大秦相邦的別院里,傳來了叮叮咣咣的拆遷聲。
若是讓外人看見,定會驚掉下巴。
堂堂黑冰臺頂級密探辣條,正運起畢生功力,手中長劍化作殘影,對著墻壁瘋狂輸出。
“每一劍都要入墻體三分,不多不少,正好留出煙道……”
辣條一邊揮汗如雨,一邊喃喃自語,“先生這是在考校我對力道的控制!這哪里是拆墻,這分明是……破壁劍意!”
轟!
一塊整磚被他用內力震得粉碎,化作均勻的粉末。
“好!”楚云深在旁邊嗑著瓜子指揮。
“把這些粉末和上黃泥,把煙道給我抹平了!記住,要滑溜得像趙姬……咳,絲綢一樣,不能堵煙!”
另一邊,嬴政蹲在地上,看著楚云深畫的火墻原理圖。
圖上畫著熱氣從地下升起,在空心的墻壁中流轉,最后將溫暖散發到整個房間。
“中空……流轉……”
嬴政的手指輕輕撫摸著那被掏空的墻壁。
“墻壁若實心,雖堅固卻冷,只能隔絕;墻壁若中空,雖脆弱,卻能容納熱流,溫暖滿室。”
嬴政的眼中爆出一團精光。
這說的哪里是墻?
這分明是治國之道!
以往的大秦律法,嚴苛如鐵,就如這實心的墻壁,擋住了六國的進攻,卻也讓民心難以依附。
若能像這火墻,在嚴刑峻法的外表下,留出一條通道,讓恩澤與利好如熱流般在底層流轉……
“外冷內熱,法度森嚴而民心溫暖。”嬴政站起身,對著正在和泥的楚云深深深一拜。
“叔之深意,政兒悟了!這就是法家為骨,儒家為肉的帝王心術!”
楚云深正指揮辣條往泥里加稻草,被這一拜弄得莫名其妙。
“我就是想讓你娘睡個熱乎覺,你別給我上價值行不行?”
嬴政微微一笑,并不反駁,只是默默拿起鏟子,加入了和泥的隊伍。
高人行事,往往大巧若拙。
叔這是在用實際行動教導他:要想在這個亂世活下去,不僅要有鐵石心腸,還得懂得如何操縱溫度。
后院,簡易的高溫爐已經架起。
楚云深將石英砂、純堿和石灰石按比例混合——感謝九年義務教育漏網之魚的記憶,在這個時代,燒出點透明的東西來并不難。
“加溫!把風箱拉爆!”
楚云深盯著爐膛里翻滾的紅光。
在這個沒有玻璃的時代,貴族們大多使用云母片或者打磨極薄的蚌殼來透光,但那種東西既昂貴又模糊。
隨著溫度升高,一團粘稠的液體在坩堝中流動。
楚云深用鐵鉗夾住坩堝,將那團液體倒在早已預熱平整的鐵板上,然后用鐵輥用力壓平。
滋啦——
白煙升騰。
待到冷卻之后,一塊巴掌大小、略帶氣泡和淡綠色的透明板材,出現在眾人面前。
雜質還是很多,也不夠平整,但在火光的映照下,它依然晶瑩剔透,宛如神跡。
“這……”辣條手里的泥兜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。
“這是……水晶?先生竟然能煉石為玉?!”
在這個時代,琉璃與玉石同價,甚至更貴。
而楚云深竟然用一堆沙子和石頭,燒出了這種無價之寶?
嬴政也屏住了呼吸,他湊近那塊玻璃,透過它,清晰地看到了對面的火光。
“毫無遮擋,卻又擋風。”嬴政喃喃自語,“這便是……洞察?”
“別發呆了!趕緊鑲上去!”
楚云深嫌棄地看了一眼那塊都是氣泡的玻璃。
“這玩意兒也就是個殘次品,湊合著用吧。等以后有了更好的礦石,再給你們換。”
眾人七手八腳,將十幾塊這樣的殘次品拼湊鑲嵌在窗欞上,用魚鰾膠密封。
辣條在灶臺下點燃了柴火。
熱氣順著煙道涌入墻壁,不過片刻功夫,原本陰冷的寢殿內,溫度開始緩緩上升。
楚云深摸了摸溫熱的墻壁,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“行了,把趙姬接過來吧。”
當趙姬裹著被子走進房間時,一股暖意將她包裹。
她驚訝地看著四周,沒有煙熏火燎的炭盆,也沒有刺鼻的煙味,但這屋子卻比春日還要溫暖。
更讓她震驚的是那扇窗戶。
原本昏暗的房間,因為那透明的神物,將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毫無保留地引了進來,灑在地上,金光粼粼。
趙姬眼眶微紅,轉頭看向滿身泥點、一臉疲憊的楚云深。
“這都是你做的?”
“順手,順手而已。”楚云深打了個哈欠,毫無形象地往地上一癱。
“主要是這破房子太次了,我這人認床,不改改睡不著。”
趙姬溫柔一笑,不再多言,只是默默走過去,用錦帕替他擦去臉上的泥點。
嬴政站在窗前,透過那塊略顯扭曲的玻璃,看著窗外忙碌的咸陽城。
世界在他眼中,從未如此清晰。
“隔絕寒風,卻不隔絕光明。”
嬴政的手指按在玻璃上,“叔是在告訴孤,身為君王,當如這琉璃。要能擋得住外界的風雨侵襲,又要讓自己時刻保持通透,看清這天下的每一個角落。”
【帝王策·格物篇:琉璃之窗,隔風透光。君心當如鏡,明察秋毫;國法當如墻,內熱外剛。此乃——御世之術!】
“阿嚏!”
楚云深打了個噴嚏,翻了個身嘟囔道:“誰又在背后念叨我?辣條,把火燒旺點,再烤幾個紅薯,餓死了。”
咸陽的清晨,冷得連狗都不想張嘴。
聚寶苑內卻是溫暖如春。
火墻的效果立竿見影,昨晚趙姬睡了個踏實覺,連帶著氣色都紅潤了不少。
楚云深蹲在門口刷牙——用的是柳枝沾青鹽,滿嘴苦澀。
“叔,今日便是入宮認祖歸宗之日。”
嬴政穿著一身黑色深衣,腰束革帶,頭發梳得一絲不茍。
經過這段時間的營養補充和鍛煉,這小子個頭竄了一截,站在那里,隱隱透著一股子少年老成的威壓。
特別是那雙眼睛,狹長冷冽,看誰都像是在看死人。
“停!”
楚云深吐掉嘴里的泡沫,拿毛巾抹了把臉,圍著嬴政轉了兩圈。
“怎么了?”嬴政低頭看了看自己。
“衣冠不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