殘狼很郁悶。
作為趙國排名第三的刺客,他習(xí)慣了在陰影中行走。
他擅長偽裝,能把自己變成一塊石頭,一棵樹,或者一坨不起眼的垃圾。
今天,他特意偽裝成了一個普通的砍柴樵夫,背著一捆干柴,臉上抹了灰,眼神木訥,準(zhǔn)備去踩踩云深煤業(yè)的盤子。
只要摸清了院子里的布局,今晚子時,就是楚云深的死期。
然而,他剛走進(jìn)那條街,就感覺不對勁。
太……太特么熱情了。
“哎!那位大叔!背柴火多累啊!”一個背著竹筐的小乞丐突然從巷子里竄出來,攔住了他的去路。
“看看我們的蜂窩煤吧!一塊頂你這一捆柴!干凈衛(wèi)生還便宜!”
殘狼眼皮一跳,壓低聲音:“不買。”
“不買也沒事,叔,您這柴火哪里砍的?最近山上狼多嗎?”
小乞丐一點不怕生,眼珠子骨碌碌地在殘狼身上打轉(zhuǎn),視線甚至在他那雙滿是老繭的手上停留了一瞬。
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繭子。
殘狼一驚,這小叫花子眼神怎么這么毒?
他不敢多留,含糊了幾句,匆匆離開。
剛轉(zhuǎn)過一個彎,迎面碰上幾個坐在門口曬太陽的大媽。
“喲,生面孔啊。”一個嗑著瓜子的大媽瞇著眼,“小伙子,以前沒見過你啊?住哪條街的?成親了沒?”
殘狼:“……”
他硬著頭皮往前走。
“哎哎哎!你踩著我的煤渣了!”旁邊一個正在卸貨的伙計大喊一聲。
殘狼剛想發(fā)作,卻發(fā)現(xiàn)周圍七八雙眼睛盯了過來。
有賣煤的,有掃地的,還有蹲在墻角看起來發(fā)呆實則豎著耳朵的老頭。
那種感覺,就是赤身**站在聚光燈下。
殘狼感覺自己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豎起來了。
這……這真的是一條普通的商業(yè)街嗎?
為什么他感覺這里每一個人,都在審視他?
每一個眼神,都像是在剝他的皮,看他的骨?
“不對勁……極度不對勁。”
殘狼退到一個無人的死胡同,冷汗順著額頭流下。
作為一個頂尖刺客的直覺告訴他,這里已經(jīng)被布下了一張看不見的大網(wǎng)。
任何外來者,只要踏入這個范圍,就會被標(biāo)記、被鎖定。
“難道那楚云深……早就知道我要來?還是說,他是哪方勢力的暗樁首領(lǐng)?”
殘狼咽了口唾沫。
他想起郭開那氣急敗壞的臉,暗罵:郭開誤我!這哪里是個普通商賈?這分明是個披著羊皮的千年老妖!
云深煤業(yè)后院。
楚云深正翹著二郎腿,聽著黑蛋的小頭目匯報工作。
“掌柜的,今天一共送了一百三十戶。其中,張侍郎家定了五百斤,據(jù)說他家二公子要娶親;王屠戶家只要了十斤,這老小子最近賭輸了錢……”
楚云深一邊嗑瓜子一邊點頭:“嗯,記下來。張家那邊,明天派人去推銷咱們的新婚喜慶版紅泥爐子。王屠戶那邊就算了,概不賒賬。”
“對了,還有個事兒。”黑蛋抓了抓癩頭,“今天街面上來了個怪人。”
“怪人?”
“嗯。裝成個樵夫,背著一捆柴。但他那柴火都是濕的,根本燒不著。而且這人走路沒聲兒,眼神直勾勾地往咱們院子里瞟。咱們幾個兄弟上去盤道,他嚇得跟兔子似的跑了。”
黑蛋不屑地撇撇嘴:“看那手上的繭子,估計是個練家子。但膽子比老鼠還小。”
楚云深沒當(dāng)回事:“嗨,估計是哪家武館來偷學(xué)技術(shù)的。不管他。”
然而,坐在一旁整理竹簡的嬴政,手中的動作卻是一頓。
樵夫?濕柴?走路無聲?手上老繭?
這不是偷師。
這是——探子。
甚至,是刺客踩點!
若是換做以前,這種人混在人流中,根本無人察覺。
但現(xiàn)在,在這張由幾百個眼線織成的天羅地網(wǎng)中,這個刺客就是一滴落入清水中的墨汁,顯眼得可笑。
“叔說得對。”嬴政放下竹簡,稚嫩的臉上浮現(xiàn)出與其年齡極不相符的笑。
“大數(shù)據(jù)之下,眾生平等。哪怕是頂級刺客,也藏不住他的尾巴。”
他看向楚云深,目光中都是崇拜。
叔甚至都不需要親自出手。
他只是隨手撒了一把米,養(yǎng)了一群雞,就把那試圖偷襲的餓狼,給逼得無處遁形。
這才是真正的大象希聲,大音希夷!
“叔。”嬴政突然開口。
“咋了?”
“政兒以為,這黑鳥配送的人手還不夠。”
“啊?還不夠?這都快五十號人了。”
“不夠。”嬴政站起身,走到地圖前,指著那幾個還沒被標(biāo)記的區(qū)域,那是貴族云集的富人區(qū)。
“那里,才是真正的大生意所在。政兒建議,推出尊享版服務(wù),選拔最機(jī)靈的送煤工,穿上最好的衣服,專門攻克這些深宅大院。”
只有進(jìn)入那里,才能聽到趙國真正的心跳。
楚云深眼睛一亮,一拍大腿:“哎呀!還得是你小子腦瓜靈!VIP專送是吧?高端定制是吧?行!明天就搞!把價格提三倍!”
看楚云深肯定了自己的建議,嬴政咧開嘴直笑。
夜深了。
云深煤業(yè)的后院里,那盞掛在檐角的燈籠忽明忽暗。
就在半個時辰前,負(fù)責(zé)城西片區(qū)的黑鳥小隊長——二狗,借著送柴火的名義溜進(jìn)后院,帶來了一個讓楚云深后背發(fā)涼的消息。
有個獨眼龍在街角蹲了兩個時辰,腰里鼓鼓囊囊,看著像是帶了家伙。
獨眼龍,殺氣,郭開。
這三個詞在楚云深腦子里連成一條線,結(jié)論只有一個:那個小心眼的郭開,玩不起要掀桌子了。
“叔,那人既然來了,為何還不動手?”
嬴政盤腿坐在榻上,手里把玩著一把短小的青銅匕首,那雙狹長的丹鳳眼里沒有絲毫孩童該有的恐懼,反而透著一股子興奮。
“要不,政兒去會會他?我雖力氣不夠,但若是攻其下三路……”
“坐下!”楚云深一巴掌拍在嬴政腦門上,順手奪過匕首。
“小屁孩整天打打殺殺成何體統(tǒng)?記住,文明人動口不動手,咱們是正經(jīng)生意人。”
“那叔你手里拿的是什么?”嬴政指了指楚云深手里那根連著皮囊的奇怪竹管。
“這個啊……”楚云深掂了掂手里改裝過的強(qiáng)力鼓風(fēng)機(jī)——原本是用來給煤爐子試風(fēng)力的,“這是真理說服器。”
他站起身,透過窗縫往外瞄了一眼。
院子里靜悄悄的,只有那個為了防止煤灰飛揚而搭建的簡易工棚在風(fēng)中發(fā)出輕微的嘎吱聲。
“政兒,看好了。”楚云深壓低聲音,語氣變得嚴(yán)肅。
“今晚叔教你一課:當(dāng)敵人比你強(qiáng)壯、比你狠毒、手里還拿著刀的時候,你要做的不是沖上去拼命,而是——”
“講道理?”嬴政歪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