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種源自血脈、源自規則、源自天地初開時,最古老契約的絕對命令!
奇跡,發生了。
那原本還在瘋狂咆哮、翻涌不休的黑色江水,在接觸到這股波動的剎那,如同最溫順的綿羊,遇到了自己的主人。
所有狂暴的浪濤,瞬間平息。
所有粘稠的黑墨,迅速褪色,變回了清澈的江水。
所有在水中尖嘯的怨魂,仿佛被圣光凈化,發出一聲解脫的嘆息,化作點點光芒,消散無蹤。
那所謂的“黑水玄陣”,在這枚小小的龍鱗面前,就像一個三歲孩童堆砌的沙堡,遇到了真正的海嘯。
連一息時間,都未能撐過,便土崩瓦解,煙消云散!
整個瀾江,在這一刻,恢復了前所未有的平靜。
甚至,比以往任何時候,都要平靜。
清澈的江水,緩緩流淌,甚至主動分開了一條道路,從我的腳下,一直延伸到江心青鱗的面前。
仿佛是在……朝拜。
“……”
全場,死寂。
無論是范無救,還是趙德,又或是那些水府軍,全都目瞪口呆,神魂都仿佛被抽離了身體。
他們看到了什么?
一念,平息江河。
不,這已經不是平息了。
這是……命令!
是這瀾江的水脈之靈,在向它的君王,致以最崇高的敬意!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這絕對不可能!”
青鱗看著眼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,徹底崩潰了。
他引以為傲的黑水玄陣,他賴以橫行黑水河的倚仗,就這么……沒了?
被一片小小的鱗片,輕描淡寫地,給……抹平了?
這到底是什么力量?!
然而,更讓他恐懼的事情,還在后面。
嘩啦啦……
一陣陣兵器落水的聲音,從他身后傳來。
他猛地回頭,卻看到了讓他肝膽欲裂的一幕。
他身后那近兩百名,由各種水族精怪組成的“水府軍”,此刻,竟有一大半,都扔掉了手中的兵器,然后……齊刷刷地,朝著我對立的方向,匍匐了下去!
它們的身體,在劇烈地顫抖。
它們的眼神中,沒有了半分兇悍,只剩下最原始、最純粹的……恐懼與臣服!
那是來自血脈深處的烙印,是低等水族,面對真龍天威時,根本無法抵抗的本能!
剩下的那一小半,雖然還能勉強站立,但也個個面色慘白,雙股戰戰,顯然也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。
兵敗,如山倒。
不,這甚至算不上兵敗。
因為,我們這邊,根本就還未曾出手。
“叛徒!你們這群叛徒!水君大人待你們不薄,你們竟敢臨陣倒戈!”
青鱗發瘋似地咆哮著,他無法接受這個事實。
然而,沒有一個水族理會他。
在真龍的威嚴面前,玄冥水君那點微末的蛟龍血脈,算得了什么?
“現在。”
我平淡的聲音,再次響起,如同最終的審判。
“你覺得,誰的規矩,才是此地的規矩?”
我的聲音,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諭,重重地敲擊在青鱗的神魂之上。
他猛地轉過頭,那張陰鷙的臉龐,此刻已是血色盡失,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和瘋狂。
規矩?
在絕對的血脈壓制面前,在瀾江水脈都俯首稱臣的現實面前,談規矩,已經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。
他輸了。
輸得一敗涂地。
輸得莫名其妙。
他甚至到此刻都無法理解,自己究竟是招惹上了一個什么樣的存在。
“不……我沒有輸!”
極致的恐懼,催生出了極致的瘋狂。
青鱗的雙眼瞬間變得赤紅,身上的青色鱗甲片片倒豎,一股狂暴到極點的妖氣,從他體內轟然爆發!
“我是玄冥水君座下最強的戰士!我修煉了三百年,吞噬了無數生魂,我即將化龍!我怎么可能輸給你這個來路不明的家伙!”
他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,身體在妖氣中急劇膨脹、拉長!
咔嚓!咔嚓!
骨骼碎裂重組的聲音,聽著便讓人頭皮發麻。
不過短短一息之間,他的人形徹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,是一頭體長超過三丈,頭生獨角,腹有四爪,渾身覆蓋著青色鱗片的……蛟龍!
這,才是他的本體!
一條無限接近于真龍的走蛟!
“吼——?。。 ?/p>
青鱗蛟龍仰天長嘯,嘯聲中充滿了不甘與暴戾。
他那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擺,掀起百米高的巨浪,朝著我當頭拍下!
這一次,他沒有再動用任何陣法,而是將自己三百年的妖力,盡數灌注于這純粹的物理一擊之中!
他要用最原始、最野蠻的方式,將眼前這個帶給他無盡恥辱的身影,徹底撕成碎片!
“來得好!”
一直憋著沒動的范無救,見狀大喜,眼中戰意爆燃,提起哭喪棒便要迎上去。
“退下。”
我淡淡地吐出兩個字。
范無救的動作,戛然而止。他雖然不解,但還是毫不猶豫地執行了我的命令,后退了半步。
我看著那遮天蔽日的巨浪,以及巨浪之后,那張牙舞爪的青鱗蛟龍,臉上沒有絲毫波瀾。
我緩緩抬起了我的左手。
掌心之中,那枚代表我根本權柄的【江城城隍】印,散發出溫潤而威嚴的金色光芒。
“在本官面前,顯露妖身?”
我搖了搖頭,聲音中帶著一絲說不清是嘲諷還是憐憫的意味。
“你可知,城隍,為何又稱‘陰陽判官’?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,我將神念,沉入了城隍印之中。
這一次,我沒有去勾連江城的氣運,也沒有去引動萬家的香火。
我所溝通的,是這方天地之間,最根本的一條規則。
陰陽。
“——【敕令:陰陽失序,法則剝離】!”
嗡——!
一股無形的、難以言喻的波動,以我手中的城隍印為中心,瞬間掃過了那頭不可一世的青鱗蛟龍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,也沒有神光與妖氣的對撞。
但是,那頭青鱗蛟龍,卻猛地發出了一聲凄厲到極點的慘嚎!
“啊——?。?!”
他那龐大的身軀,在半空中劇烈地翻滾、扭曲,仿佛在承受著某種無法想象的酷刑!
他能清晰地感覺到,自己體內那股修煉了三百年的磅礴妖力,正在以一種不可理喻的方式,迅速地……流失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