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帝早已消失在歲月長河,而您守護的封印,也即將到達極限。日志上說,萬年為期。請問前輩,如今,還剩多少時間?”
我的問題,讓那雙金色的火焰,出現了一絲微弱的波動。
“……不足百年。”
岳山的聲音,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與沉重。
百年。
對于凡人,是一生。對于神祇,不過彈指一揮間。
“不足百年,‘蒼’便會破封而出。”我繼續說道,聲音平靜卻有力,“屆時,江城百萬生靈,將第一個化為飛灰。前輩,這便是你想要的結果嗎?”
“我的任務,是鎮守。”岳山的聲音恢復了冰冷,“時限一到,非我之罪。我已盡我所能。”
“好一個‘非我之罪’!”我忍不住笑了,“前輩,你守護的不是一塊石頭,而是這片土地上的生靈!當守護本身已經無法達成目的時,難道不該換一種方法嗎?”
“方法?”岳山的聲音里,帶上了一絲嘲諷,“憑你?一個連神火都未點燃的陰司小神?”
“對,就憑我。”
我直視著那雙燃燒的金色眼瞳,緩緩舉起了我的左手。
嗡!
古樸的【江城城隍】印,在我掌心浮現,散發出柔和卻堅定的金色光芒。
“前輩只知天帝敕令,可知人間香火?”
我沒有停頓,神念在瞬間勾連了整個江城!
“您或許看不起我這小小的城隍之位,但它代表的,不是神道的品階,而是這江城,從陰到陽,從生到死,所有生靈的認可與寄托!”
“——【江城氣運,聽我號令】!”
轟隆隆!
整個地下空間,劇烈地顫動起來!
不是因為神力,而是因為一種更宏偉、更磅礴的力量,正在從外界,強行貫入這片被隔絕了萬年的禁地!
一道道肉眼可見的、由萬家香火與生靈氣運匯聚而成的金色洪流,穿透了厚重的地層,穿透了那隔絕一切的法陣,如天河倒灌,瘋狂地涌入我的城隍印之中!
我腳下,那幅巨大的江城地圖虛影,再次展開!
街道、樓宇、生老病死、悲歡離合……一整個鮮活的人間,在這死寂的地下,被我具象而出!
謝必安和范無救已經看得呆了。
如果說,上一次在紙扎廠對抗玄冥水君,是牛刀小試。
那么這一次,在這位上古神將面前,我便是毫無保留,將我身為江城城隍的“道”,盡數展現!
“看到了嗎?前輩!”我站在江城地圖的中央,沐浴在萬丈金光之中,聲音如洪鐘大呂,“這,就是我的力量來源!亦是我守護的對象!”
“我與這江城,早已性命相連,一榮俱榮,一損俱損!”
“你說我沒資格?我便是這江城最大的‘資格’!”
那尊巨人雕像,沉默了。
他眼中跳動的金色火焰,劇烈地搖曳著,仿佛在進行著天人交戰。那股曾經壓得謝范二人喘不過氣的恐怖戰意,此刻,卻在萬民氣運的洪流沖擊下,節節敗退。
我的力量,或許遠不如他。
但我的“道”,卻讓他這位上古神將,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。
他守護的,是天帝的“敕令”。
而我守護的,是活生生的“蒼生”。
許久。
“……你,想做什么?”岳山的聲音,終于再次響起。疲憊,沙啞,卻少了幾分冰冷的殺意。
有戲!
我心中一動,立刻說道:“前輩,堵不如疏。封印,終有破碎的一天。與其坐等‘蒼’脫困,不如由我來主動掌控局面。”
“我需要這枚【敕】字鎮界碑。它不僅是陣眼,更是執掌此界部分法則權柄的鑰匙!”
“我要用它,結合我自身的【玄】字碑,以及江城的氣運,徹底煉化‘蒼’的不滅神性!這才是釜底抽薪之法!”
我說著,心念一動,識海中那枚【玄】字鎮界碑碎片,發出一聲輕鳴,一道蘊含著天地至理的玄奧氣息,一閃而過。
“【玄】字碑?!”
岳山的意志,出現了劇烈的波動!
“原來如此……原來如此!你竟是天選的執碑人!”他的聲音中,帶著一絲恍然,一絲釋然,最后,化為一聲悠長的嘆息。
“罷了……萬載堅守,也該有個了結了。”
“天帝的時代已經過去,這方世界,終究是你們后來者的。”
話音落下,那股籠罩整個空間的磅礴意志,如潮水般退去。
巨人雕像雙眼中的金色火焰,也隨之黯淡下來,仿佛耗盡了最后的力量。
“【敕】字碑,你拿去吧……”
“但你要記住,取碑的瞬間,封印便會徹底失效。‘蒼’的神性會第一時間沖擊你的神魂,試圖奪舍重生。你只有一次機會,若是失敗……”
“你,連同整個江城,都將成為祂重生的祭品。”
“多謝前輩成全。”我對著雕像,深深一揖。
這無關神位,無關實力,只為這位堅守萬載的英雄,致以最崇高的敬意。
“范無救,謝必安,退到入口處,若有不對,立刻撤離,封死這里!”我沉聲下令。
“大人!”二人同時驚呼。
“這是命令!”我的語氣,不容置疑。
二人對視一眼,最終只能咬著牙,躬身領命,迅速退到了地道的入口,神情緊張地望著我。
我深吸一口氣,不再猶豫,邁步走向那尊巨大的雕像。
十丈、五丈、三丈……
我終于來到了雕像的胸前,來到了那枚散發著無上威嚴的【敕】字鎮界碑前。
它靜靜地懸浮著,仿佛在等待了萬古之后,終于等來了它的新主人。
我緩緩伸出右手,朝著它,握了過去。
就在我的指尖,即將觸碰到石碑的瞬間——
異變!陡生!
“桀桀桀桀……”
一陣令人牙酸的、仿佛無數怨魂在同時尖嘯的怪笑聲,毫無征兆地,從四面八方響起!
整個地下空間,溫度驟降!
那尊剛剛沉寂下去的巨人雕像腳下,那被【敕】字碑鎮壓了萬年的地面,突然裂開了一道道漆黑的縫隙!
一縷縷純黑色的、散發著極致混亂與瘋狂氣息的黑氣,從縫隙中瘋狂涌出!
這些黑氣,與玄冥水君的幽水之氣截然不同。
如果說玄冥水君是深沉的、冰冷的“死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