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——??!”
凄厲的慘叫聲在封閉的工坊內(nèi)回蕩,那兩個紙扎匠人甚至來不及求饒,就在蒼白色的凈化之火中化作了兩堆人形的黑灰。
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焦臭味,那是邪祟被規(guī)則抹除后留下的最后一點(diǎn)痕跡。
玄十三原本凝實的魂體,此刻像是在烈日下暴曬的冰塊,邊緣瘋狂地冒著白煙,不斷縮小。他引以為傲的四品陰神修為,在我這句“凈化”的鐵律面前,脆弱得像張薄紙。
他想逃。
身形化作一道渾濁的水流,試圖鉆入地下那已經(jīng)干涸大半的水潭裂縫中。
“跑?”
范無救扛著哭喪棒,甚至沒用正眼看他,只是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,手中的哭喪棒隨手往地上一杵。
咚!
一道肉眼可見的黑色波紋貼著地面擴(kuò)散開來。
“哎喲!”
那道剛鉆進(jìn)地縫的水流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銅墻鐵壁,硬生生被震了出來,重新凝聚成玄十三那狼狽不堪的老道模樣,狠狠摔在地上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黑色的魂血噴出,玄十三的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(diǎn)。
我緩步走到他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這條喪家之犬。
“剛才不是挺囂張么?”
我蹲下身,視線與他平齊,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鄰居吃了沒,“還要斷我根基?還要污我神印?來,本官就在這兒,你繼續(xù)?!?/p>
玄十三死死地盯著我,眼中的驚恐逐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歇斯底里的怨毒。
“江城判官……”他喘著粗氣,魂體忽明忽暗,“你別得意。這里只是個分舵,我不過是水君大人麾下的一條狗。你殺了我,只會徹底激怒水君大人!”
“激怒?”
我笑了,伸手拍了拍他那張枯槁的老臉,雖然觸感是一片冰涼的虛無,“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。在敖庚眼里,你是條狗;在我眼里,你連狗都算不上,頂多算只亂叫的蒼蠅?!?/p>
“謝必安。”
“屬下在?!敝x必安撥著算盤走上前,那清脆的算珠聲聽在玄十三耳中,如同催命的倒計時。
“這老東西嘴硬,帶回去,過一遍十八層地獄的‘簡易版’套餐。我記得你最近新開發(fā)了一套針對神魂的刑罰,叫什么來著?”
謝必安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鏡,溫文爾雅地笑道:“回大人,叫‘抽絲剝繭’。就是將神魂像蠶繭一樣,一絲一絲地抽出來,再用業(yè)火慢慢烤。過程有點(diǎn)長,大概能持續(xù)個七七四十九天,保證讓他把小時候尿過幾次床都交代得清清楚楚。”
玄十三渾身猛地一顫。
作為陰魂修成的鬼修,他比誰都清楚這種針對神魂本源的刑罰有多恐怖。那是比**凌遲還要痛苦萬倍的折磨,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
“你……你們……”玄十三牙齒打顫,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后縮。
“怕了?”我站起身,拍了拍手,“怕了就老實點(diǎn)。告訴我,幽冥水府的具體位置,還有那個所謂的‘水君’,到底在謀劃什么。”
工坊內(nèi)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那些已經(jīng)恢復(fù)神智、卻還一臉茫然的孩子魂魄,正被范無救驅(qū)趕到角落里保護(hù)起來。
玄十三低著頭,身體劇烈地顫抖著。
他在恐懼。
但在這恐懼的深處,似乎還醞釀著某種更為瘋狂的情緒。
恍惚間,玄十三的思緒飄回到了六十年前。
那個雷雨交加的夜晚。
那時候,他還不是什么玄十三,只是個剛剛死在江邊、連頭七都沒過的孤魂野鬼。因為生前是個坑蒙拐騙的江湖術(shù)士,死后怨氣不散,還沒等陰差來勾,就被幾個路過的惡鬼盯上了,差點(diǎn)成了人家的口糧。
就在他即將魂飛魄散的那一刻。
江水翻涌。
一個龐大到讓他窒息的黑影,從江底緩緩升起。那是一條身披黑鱗、頭角崢嶸的巨物,僅僅是一個眼神,就讓那幾只惡鬼當(dāng)場炸成了粉末。
『你想活嗎?』
那個聲音,宏大,冰冷,充滿了無上的威嚴(yán),直接在他靈魂深處炸響。
他跪在泥濘的江灘上,拼命磕頭,像條斷脊之犬。
『想!我想活!只要能活,讓我做什么都行!』
那巨物丟給他一本殘缺的鬼修功法,和一枚刻著水波紋的令牌。
『那就做本君的一條狗。替本君盯著這陽世,替本君……咬人?!?/p>
從那天起,他成了玄十三。
他擁有了力量,擁有了地位,擁有了曾經(jīng)想都不敢想的一切。他看著那些曾經(jīng)欺辱他的人,一個個跪在他腳下求饒;他看著那些所謂的正道修士,在他的陰謀詭計下家破人亡。
這一切,都是水君大人給的。
他是狗。
但他是一條只有水君大人能打罵的狗!
“呵呵……呵呵呵……”
一陣低沉、嘶啞的笑聲,突兀地從玄十三的喉嚨里擠了出來。
我眉頭微皺。
只見玄十三緩緩抬起頭,那雙渾濁的老眼中,此刻竟然燃燒著兩團(tuán)幽藍(lán)色的鬼火。那是燃燒神魂本源的征兆!
“想自爆?”謝必安臉色一變,手中算盤瞬間飛出,化作一道光幕想要罩住他,“大人小心!這是‘碎魂咒’,這瘋子要炸了自己的三魂七魄來污染此地!”
四品陰神的自爆,威力不亞于一顆小型導(dǎo)彈。更可怕的是,這種自爆夾雜著極致的怨念和污穢,一旦炸開,這方圓幾里地都會變成生人勿進(jìn)的死域,甚至?xí)ξ覄倓偨⒌年幩局刃蛟斐删薮蟮臎_擊。
“晚了!!”
玄十三此時的身體已經(jīng)像個充氣的皮球一樣膨脹起來,臉上青筋暴起,表情猙獰到了極點(diǎn)。
“判官!你很強(qiáng)!但你太狂妄了!”
“我玄十三這條命是水君大人的!今日我就用這一身修為,化作‘蝕骨尸毒’,把你這城隍金身潑上一身臟!我看你以后還怎么坐穩(wěn)這神位!!”
“水君大人……萬歲!!”
他嘶吼著,體內(nèi)的能量波動瞬間達(dá)到了臨界點(diǎn)。
范無救罵了一聲娘,身形一閃擋在我身前,手中哭喪棒黑光大盛,準(zhǔn)備硬抗這一擊。
“退下?!?/p>
我伸手,輕輕撥開范無救。
看著眼前已經(jīng)膨脹成一個巨大光球、即將炸裂的玄十三,我的臉上沒有絲毫慌亂,甚至連眼神都沒有波動一下。
“在我面前玩自爆?”
我搖了搖頭,語氣中帶著一絲憐憫。
“你是不是忘了,這里是誰的地盤?”
我緩緩抬起右手,掌心之中,那枚代表著江城最高秩序的【城隍印】微微一震。
“【規(guī)矩第八條:江城地界,禁止喧嘩,禁止……隨地爆炸?!俊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