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你……”他指著我,嘴唇哆嗦著,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。
我沒有再看他一眼,仿佛他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。
“范無救。”
“屬下在!”范無救手持哭喪棒,上前一步,身上神光凜冽,殺氣騰騰。
“送客。”
“遵命!”
范無救獰笑一聲,拎著哭喪棒,大步流星地走向那癱軟在地的文吏。那文吏見狀,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,尖叫一聲,魂體瞬間化作一道虛幻的水影,連滾帶爬地沖出城隍廟,狼狽得如同喪家之犬,眨眼間便消失在夜色深處。
偌大的廣場,再次恢復了死寂。
但氣氛,卻比之前兵主與紅袖對峙時,還要凝重百倍。
榮娘、范無救、謝必安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,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與一絲……揮之不去的憂慮。
“大人。”終究是心思更細膩的榮娘上前一步,躬身道,“幽冥水府勢大,那巡江夜叉敖庚更是兇名在外,據說已是四品陰神巔峰,半只腳踏入了三品‘神君’的門檻。我們……我們這么做,是不是……”
她的話沒有說完,但意思很明顯。
太剛了。
剛得有點不真實。
剛成立的草臺班子,成員還沒認全,就直接把地區霸主給得罪死了。
這不符合任何生存之道。
“一群盤踞在臭水溝里的泥鰍,也敢自稱江河之主?”我嗤笑一聲,語氣平淡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,“我立我的規矩,他們守他們的門戶,井水不犯河水,本也相安無事。”
“可他們,把手伸過來了。”
我轉過身,目光掃過他們三人,以及一旁戰戰兢兢,恨不得將自己縮成一團的白七。
“記住,我無常巷司的規矩,只有一條——”
“人不犯我,我不犯人。人若犯我……”
我頓了頓,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。
“——斬草除根。”
四個字,輕描淡寫,卻讓榮娘三人渾身一震,心中剛剛升起的那絲憂慮,瞬間被一股莫名的豪情與狂熱所取代!
是啊,他們追隨的,是連幽冥法則都能執掌的判官大人!
區區水府,何懼之有!
“屬下……明白了!”三人齊齊躬身,聲音鏗鏘有力,再無半分遲疑。
我的目光,最終落在了全場唯一的外人,白七身上。
“現在,該你了。”我看著她,“說說吧,那個敖庚,是個什么樣的人。我想聽點有用的。”
白七的魂體猛地一顫,她知道,這是她唯一的機會。
她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鎮定下來,聲音雖然依舊帶著顫抖,但條理卻很清晰:“回……回大人。巡江夜叉敖庚,乃是幽冥水府之主‘玄冥水君’座下八大夜叉之一,本體是一頭千年惡蛟,性情暴虐,睚眥必報。”
“他負責巡查幽冥大澤東部千里水域,黑風山,恰好就在他的巡區邊緣。此人……此人最重臉面,大人您今日之舉,他絕不會善罷甘休。”
“玄冥水君?”我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新的名號。
白七連忙點頭:“是,水君大人乃是幽冥大澤真正的主宰,實力深不可測,據說……據說早已超越了三品神君之境。不過水君大人常年閉關,水府事務,基本都由八大夜叉與四方水使共同打理。”
原來如此。
一個地方分公司的部門經理,也敢如此囂張。
看來這幽冥水府,內部的風氣可見一斑。
我心中有數,不再多問,而是緩步走回那面巨大的功過碑前。
冰冷的碑面,光滑如鏡,清晰地倒映出我的身影。
“謝必安。”
“屬下在!”謝必安連忙上前,手中的算盤已經饑渴難耐。
“我之前說過,司內,只論功過。”我伸出手,指尖在冰冷的碑面上,輕輕劃過。“今日,便立下第一條‘過’。”
我的指尖,縈繞著一縷極細的黑金色神力,所過之處,碑面上便留下了一行行深刻的烙印。
【幽冥水府文吏,名不詳。】
【罪名:擅闖陰司衙門,藐視本司法度,言語不敬,其罪一也;狐假虎威,意圖強征本司鬼神,動搖陰司秩序,其罪二也。】
我寫到這里,停了下來,轉頭看向謝必安:“依律,該當何罪?”
謝必安的算盤撥得飛快,幾乎出現了殘影,他想也不想,脫口而出:“回大人!按陰司舊律,此等罪行,當打入枉死城,受百年苦役!”
“舊律?”我搖了搖頭,“那是前朝的劍,斬不了本朝的官。”
我收回手指,聲音變得淡漠而威嚴。
“我的規矩,沖撞陰司、藐視判官者——”
“死罪。”
我屈指一彈,一滴蘊含著我意志的黑金色墨點,落在了那條罪名之后。
【判罰:魂飛魄散,永不超生。】
轟!
當最后四個字在功過碑上徹底成型的瞬間,整座石碑猛地一震!
一股無形的、至高的法則之力,瞬間鎖定住了那道早已逃出江城地界的狼狽水影!
……
百里之外,黑風山腳下。
陰風怒號,黑水滔滔。
一座由巨獸骸骨與黑色玄冰搭建而成的臨時營寨,矗立在河畔,散發著森然霸道的氣息。
營寨中央,一座白骨王座之上,端坐著一個魁梧的身影。
他身披暗藍色蛟鱗重甲,頭戴猙獰的獸骨盔,只露出一雙閃爍著殘忍金光的豎瞳。他便是巡江夜叉,敖庚。
此刻,他正用一只覆蓋著細密鱗片的大手,把玩著一枚散發著微光的黑色碎片,正是鎮界碑的殘片之一!
“廢物!”
敖庚猛地將手中碎片捏緊,對著下方跪伏著的一個夜叉衛,冷聲喝道:“派去傳個法旨,一個時辰了,還沒回來?江城那點孤魂野鬼,還能把他吃了不成?”
就在此時,一道流光從遠處天際疾馳而來,正是那逃回來的水府文吏。
他連滾帶爬地沖進大營,噗通一聲跪倒在地,聲音凄厲:“大人!敖庚大人!不好了!”
敖庚眉頭一皺,豎瞳中閃過一絲不悅:“慌什么!本座的法旨呢?”
“法旨……法旨被……被他毀了!”文吏顫聲道,“他還說……他還說……”
“說什么?”敖庚的聲音,陡然陰冷了下來。
“他說……讓您……親自去他那功過碑前……磕頭請旨!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,整個營寨的溫度,驟然下降到了冰點!
所有夜叉衛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,驚駭地看向他們的統領。
“呵……”
敖庚怒極反笑,緩緩從王座上站起身。
“好,很好。”
“多少年了,還沒人敢這么跟本座說話。”
“一個藏頭露尾的野神,占了個破廟,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?”
他正要下令,將江城屠個雞犬不留,異變陡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