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分明是一條通天的青云路!
她可以預見,當她將這道“判官法旨”公之于眾時,整個江城的陰間,會掀起何等劇烈的地震!
那些還在為了一絲陰氣、一縷香火打生打死的孤魂野鬼,面對這樣一條能修成“正果”的金光大道,誰能不瘋?!
順我者昌,逆我者亡。
之前,她以為這只是一句狠話。
現在她才明白,這,是天條!
“噗通!”
榮娘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與敬畏,雙膝重重跪地,對著我,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。
“榮娘,愿為大人赴湯蹈火,萬死不辭!”
這一次,再無半分虛偽,只有發自靈魂最深處的狂熱與忠誠。
“去吧。”我擺了擺手,“先從城北那片最亂的地方開始,我需要盡快看到成果。”
“遵命!”
榮娘重重叩首,隨即起身,整個人的氣質已經截然不同。
之前的她,是嫵-媚-妖-嬈,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逢迎。
而此刻的她,眉宇間,竟多了一絲生殺予奪的威嚴與煞氣。
她對著我恭敬地一躬身,隨即化作一道紅影,瞬間消失在了巷子口。
看著她離去的方向,我緩緩吐出一口濁氣。
班底,總算有了個雛形。
但這還遠遠不夠。
一個榮娘,一個白七,一個黑三,都只是棋子。
我真正需要的,是一個能幫我處理各種事務,甚至能幫我分析局勢的……心腹。
就在我思索之際。
一股與之前白七的陰冷、榮娘的妖異都截然不同的氣息,毫無征兆地,從巷子口的方向,蔓延了進來。
那是一種……冰冷的,刻板的,帶著陳腐鐵銹味的氣息。
仿佛是一臺運轉了千百年,卻從未上過油的老舊機器。
緊接著,一陣若有若無的,鐵鏈拖地的“嘩啦”聲,由遠及近。
我眉頭一挑,抬頭望去。
只見巷子口的陰影里,緩緩走出了兩個身影。
左邊的,身材高大,面容古板,穿著一身破舊的黑色官服,頭戴一頂寫著“天下太平”的高帽,手中提著一根勾著鐵鏈的哭喪棒。
右邊的,身材矮小,滿臉諂媚的笑容,同樣穿著一身破舊的白色官服,帽子上寫著“一見發財”,手里則捧著一個……算盤?
這不是黑白無常。
倒像是……廟里塑的泥胎,走了出來。
他們的氣息,陰冷,卻不邪惡。
威嚴,卻早已腐朽。
他們一出現,便停在了巷子口,那雙空洞的、不帶絲毫感情的眼睛,直勾勾地看著我。
巷子里的溫度,驟然下降。
那高個的黑衣身影,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哭喪棒,指向我,口中發出如同兩塊墓碑摩擦般的,干澀聲音。
“此地城隍座下,七品巡檢,范無救。”
旁邊那矮個的白衣身影,也跟著將算盤一撥,發出一陣“噼里啪啦”的脆響,尖著嗓子笑道。
“城隍座下,八品核算,謝必安。”
兩人一唱一和,最后,目光同時鎖定在我的身上,異口同聲,聲音里帶著一種程式化的威嚴。
“何方野神,敢在我城隍轄地,私設公堂,敕封鬼神?”
“見我二人,為何不跪?!”
最后四個字,如同兩塊生銹的鐵板在摩擦,帶著一種空洞而刻板的威嚴,回蕩在死寂的無常巷中。
巷子里的陰風,仿佛都在這一刻凝滯了。
這兩個自稱城隍座下的鬼差,范無救和謝必安,就那么直勾勾地看著我。他們的眼神里沒有活物該有的情緒,只有一套既定程序被觸發后的冰冷。
仿佛在我面前的,不是兩個神,而是兩尊被設定好應對模式的……提線木偶。
我看著他們,忽然笑了。
“跪?”我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們身上那套破舊不堪的官服,以及那早已失去神韻,只剩下空殼子的哭喪棒和算盤。
“江城城隍,自百年前便已失了蹤跡,神位懸空,廟宇香火斷絕。”
我的聲音很平淡,像是在陳述一個眾所周知的事實。
“一個失蹤百年的神,一間破敗百年的廟。”
我上前一步,目光從他們身上移開,仿佛透過他們,看到了那座早已被世人遺忘的城隍廟。
“你們,是代表他,還是代表那座廟里的灰塵?”
轟!
我的話音剛落,范無救和謝必安那空洞的眼神中,驟然爆發出兩團慘綠色的鬼火!
他們似乎無法理解我的質問,或者說,他們的核心程序,無法處理這種超出預設范圍的挑釁。
“大膽!”
“瀆神!”
兩個干澀的聲音同時響起,毫無起伏,卻帶著一股源自神位本能的鎮壓之力。
嘩啦啦——!
范無救手中的哭喪棒一抖,那根勾連其上的鐵鏈,如同活過來的毒蛇,帶著刺骨的陰風,徑直朝我纏繞而來!
這不是普通的鐵鏈,上面銘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,是城隍神權的一部分,專鎖陰魂,緝拿邪祟!
與此同時,謝必安手中的算盤“噼里啪啦”一陣亂響,每一顆算珠的撞擊,都化作一道無形的音波,直刺我的神魂。
這是“核算”之權,專算生靈功過,定其罪孽!
一為“刑”,一為“判”。
哪怕城隍已失,這殘存的神權,也足以讓江城絕大多數孤魂野鬼聞風喪膽。
然而,那足以撕裂魂體的鐵鏈,和那能夠震懾心神的算珠聲,在抵達我身前三尺之地時,卻驟然停滯。
仿佛有一道無形的壁壘,將我與這個世界隔絕開來。
判官印,甚至連一絲熱度都未曾傳來。
這種級別的“規則”,太過低級,太過殘破,連讓它正眼相看的資格都沒有。
“看來,是說不通了。”
我有些失望地搖了搖頭。
跟兩臺老舊的機器,是講不通道理的。
那就只能……重寫程序。
我沒有再看那徒勞掙扎的鐵鏈和徒勞作響的算盤,而是抬起頭,看著巷子上方的夜空,緩緩開口。
我的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,仿佛是在對著這方天地,頒布一道新的律法。
“江城陰司,城隍失位,致陰陽失序,輪回有礙。”
嗡!
隨著我第一個字出口,巷子里的空間,開始輕微地震顫。
范無救和謝必安的動作,猛地一僵,他們身上那慘綠色的鬼火,劇烈地跳動起來,似乎感應到了某種來自更高層面的……天敵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