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,您要這個……”
“陰司的鯊魚,早晚會找上門來。與其被動等著被咬,不如我們主動下水,去看看這片水域里,到底有哪些魚,哪些蝦。”我的嘴角,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,“順便,也看看有沒有機會,把別人的漁網,剪兩個窟窿。”
榮r娘倒吸一口涼氣,看著我的眼神,徹底變了。
她本以為,我在得知真相后,會惶恐,會不安,會想辦法躲藏。
卻萬萬沒想到,我想的,竟然是……反擊!
這個男人,骨子里,和他那個師父一樣,都是瘋子!
“小女子……遵命。”她低下頭,掩去眼中的驚濤駭駭。
“去吧。”我揮了揮手,“記住你的心魔大誓,也記住這口泉。辦得好,你的好處,超乎想象。”
“是,大人。”
榮娘再次深深一拜,身形化作一縷青煙,消失在地道深處。
整個世界,終于只剩下我一個人。
我盤腿在泉邊坐下,將那枚漆黑的龍鱗和那枚“渡我”銅錢,都取了出來。
龍鱗入手冰涼,其中蘊含的蒼茫龍氣,與我眉心的判官印隱隱呼應,帶來一種力量充盈的厚重感。
而那枚銅錢,在沾染了龍涎泉的氣息后,表面那層銅銹似乎淡了些許,上面的“渡我”二字,也變得更加清晰。
我嘗試著將判官之力,緩緩注入龍鱗之中。
嗡!
一聲輕鳴。
我的意識,仿佛瞬間被拉入了一個玄奧的維度。
我“看”到了!
我看到了腳下這片土地的脈絡,一條條無形的水脈,如同人體的血管,遍布地下,最終匯入城外那條奔流不息的“瀾江”。
我能感覺到,這些水脈中,棲息著各種各樣的精怪。有剛剛誕生靈智的魚妖,有依附于橋墩的百年水鬼,甚至,在瀾江深處,我還感覺到了一股沉睡的、堪比榮娘的強大氣息!
那是……瀾江水府的正神,此地的河伯!
“持此鱗,如吾親臨……百里之內,水脈精怪,聽汝號令……”
真龍的話,在腦海中回響。
我心中一動,嘗試著通過龍鱗,向離我最近的一條地下暗河,發出了一道指令。
“來見我。”
……
與此同時,無常巷外,三公里處的一座老舊居民樓,地下室。
一個正在打坐的,渾身長滿綠色水藻的矮小身影,猛地睜開了眼睛!
它是一個修行了八十年的河童,依靠著地下暗河的陰氣修煉,平日里最喜歡做的,就是拖幾個晚歸的醉鬼下水當點心。
但此刻,它那雙渾濁的眼睛里,充滿了無邊的恐懼。
一個來自血脈深處,不容抗拒的威嚴命令,直接在它的靈魂中響起!
那是……龍的命令!
“噗通”一聲,它直接從蒲團上滾了下來,連滾帶爬地朝著命令傳來的方向,瘋狂沖去。
……
不到十分鐘。
枯井下方的地道里,一個渾身濕漉漉,散發著腥臭味的綠色身影,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。
它一看到我,以及我手中那枚散發著淡淡金芒的龍鱗,立刻五體投地,渾身抖如篩糠。
“小……小妖,綠毛,拜……拜見龍主大人!”
我看著眼前這個丑陋的精怪,心中毫無波瀾。
這就是……權柄的滋味嗎?
我收起龍鱗,站起身,準備離開這個地方。
然而,就在我轉身的剎那。
我眉心的判官印,猛地一燙!
一股極度陰冷、粘稠、充滿了死亡與沉淪氣息的波動,從極遠的地方,掃了過來!
它就像是深海中鯊魚的嗅覺,精準地捕捉到了我身上那屬于“判官”的,獨一無二的“味道”。
榮娘的警告,應驗了。
而且,比我想象的,來得更快!
我猛地抬頭,視線仿佛穿透了層層巖石,望向了城外瀾江的方向。
那里的天空,不知何時,已經被一層厚重的烏云所籠罩。
一道極不和諧的哭聲,仿佛能穿透靈魂,隱隱傳來。
“嘿……嘿嘿……”
跪在地上的河童,似乎也感覺到了什么,它抬起頭,臉上露出一個諂媚又驚恐的笑容。
“大人……是‘走蛟人’來了……”
“走蛟人?”我眉頭一皺。
“就是……就是陰司里,專門負責在江河上,勾走淹死鬼的‘陰差’。”河童的聲音都在發顫,“他們……他們最喜歡判官大人的味道了……”
“在他們眼里,您……您聞起來,很好吃。”
好吃?
我咀嚼著這兩個字,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。
地道內的空氣,不知何時變得潮濕而粘膩,巖壁上滲出細密的水珠,帶著一股鐵銹與河底淤泥混合的腥氣。
那道從瀾江方向傳來的哭聲,愈發清晰了。
它不是悲傷,也不是痛苦,而是一種單調的、仿佛能磨損靈魂的呢喃,一遍又一遍,像是生了銹的絞盤在轉動。
跪在我面前的河童“綠毛”,已經抖成了一個綠色的篩子,牙齒咯咯作響,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。
恐懼,是會傳染的。
尤其是在這種密閉的環境里。
“陰司的陰差,都像你這么沒用?”我淡淡地開口,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我的目光,沒有看那個即將到來的“走蛟人”,而是落在了綠毛身上。
綠毛一個激靈,渾濁的眼珠里滿是求生的**,它猛地抬頭看我,似乎沒明白我的意思。
“大人……小妖……小妖不是陰差……”
“我讓你是,你就是。”我打斷了它。
我將那枚漆黑的龍鱗,輕輕拋給了它。
龍鱗落入它那長滿水藻的手中,仿佛一塊燒紅的烙鐵,燙得它渾身一哆嗦。但下一秒,一股源自血脈最深處的蒼茫龍氣,瞬間包裹了它!
綠毛身上的腥臭味,淡了。那身污濁的妖氣,仿佛被一股更高層次的力量強行“凈化”,變得純粹而厚重。
它的身體,甚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,拔高了幾寸。
“現在,你替我去井口,迎一迎你的‘同僚’。”我平靜地吩咐道,“告訴他,此地,是判官巡查之所,讓他……滾。”
讓一個修行不足百年的河童,去呵斥一位陰司正牌的陰差?
綠毛的臉上,寫滿了荒謬與驚恐。
但握著龍鱗,感受著那股仿佛能掌控周圍一切水汽的磅礴力量,一種前所未有的底氣,又從它那孱弱的妖魂深處,瘋狂滋生。
這是……龍主的力量!
“小妖……遵……遵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