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根通體漆黑,長約三寸的骨釘!
——怨骨釘!
以怨婦頭骨煉制七七四十九天而成,歹毒無比,中者三魂七魄立時被污,神仙難救!
他想用李萱萱的命,來擾亂鬼差的心神,為自己創造一絲逃跑的機會!
“小心!”我瞳孔驟縮,想也沒想,轉身就把李萱萱往旁邊奮力一推。
“噗嗤!”
一聲悶響。
那根怨骨釘,沒有扎中李萱萱,卻結結實實地,釘進了我的左肩。
一股冰冷、怨毒、仿佛能凍結靈魂的力量,瞬間從傷口處炸開,瘋狂地涌向我的四肢百骸!
我眼前一黑,悶哼一聲,單膝跪倒在地。
臉上那道剛剛轉移到紙人身上的“索命線”,竟以一種更深、更黑的顏色,重新在我眉心浮現,并且飛速向下蔓延!
“嘩啦!”
就在此時,范無救的勾魂鐵鏈也到了。
鐵鏈精準地纏住了老頭的脖子,猛地一收!
“咔嚓!”
一聲脆響,老頭的身體像個破麻袋一樣被拽了回去,脖子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,雙眼暴突,生機瞬間斷絕。
但他臉上,卻帶著一絲得逞的詭笑。
“嘿……嘿嘿……中了我的怨骨釘……你的魂……也臟了……地府……也容不下你……”
話音未落,范無救鐵鏈一抖,一道黑光閃過。
老頭的魂魄,被硬生生從尸體里抽了出來,變成了一個半透明的、面容扭曲的虛影,被鎖鏈捆得結結實實。
“聒噪?!狈稛o救冷冷地吐出兩個字。
火場內,恢復了死寂。只剩下那具死不瞑目的尸體,和被火焰吞噬的店鋪。
李萱萱癱坐在地上,看著我肩膀上那根不斷冒著黑氣的骨釘,嚇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我咬著牙,忍著那股侵蝕魂魄的劇痛,抬頭看向了謝必安。
謝必安看著我,那張萬年不變的笑臉,此刻看起來卻格外滲人。
“你,很有趣?!彼従忛_口,“以凡人之身,行逆天之事,攪動陰陽,引我二人現身,借我二人之手,除了你的仇家。好算計?!?/p>
我咧了咧嘴,牽動了傷口,疼得倒吸一口涼氣:“七爺謬贊,小子只是想活命。”
“活命?”謝必安走到我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伸出一根蒼白的手指,指了指我肩膀上的怨骨釘,“魂魄已污,陽火將熄。你這條命,已經不屬于你自己了?!?/p>
他頓了頓,又指了指我臉上那道重新出現的黑色索命線。
“逆命之術,已遭天譴。就算沒有這根骨釘,七日之內,你也會陽氣耗盡而亡?,F在,不過是死得更快一點罷了?!?/p>
我的心,一點點沉了下去。
難道我費盡心機,最后還是這個結局?
“不過……”謝必安話鋒一轉,那詭異的笑容又回到了臉上,“你的師父,當年與地府有過一份善緣??丛谒拿孀由?,我可以給你指條路?!?/p>
師父?老爺子?
我心中掀起驚濤駭浪!
老爺子到底是什么人?竟然連地府的七爺都知道他,還欠著他的人情?
“請七爺指點?!蔽覐娙讨鴦⊥?,沉聲說道。
謝必安從袖中取出一塊黑色的木牌,隨手扔到我面前。
木牌非金非木,入手冰涼,上面用朱砂篆刻著一個古樸的“赦”字。
“此乃‘陰司赦令’?!敝x必安的聲音悠悠傳來,“憑此令,三日之內,去城西‘無常巷’,找一個叫‘榮娘’的女人。她,或許有辦法壓制你身上的怨氣,補回你虧空的陽氣。”
榮娘?!
我猛地抬頭,眼中滿是震驚。
是那個介紹我和李萱萱認識的榮娘?她到底是什么身份?
“記住,你只有三天時間?!敝x必安的眼神變得意味深長,“三天后,赦令失效,你身上的怨氣會徹底爆發,屆時,就算是大羅金仙下凡,也救不了你?!?/p>
“至于你逆天改命之罪……”他看了一眼被范無救鎖住的老頭魂魄,“此獠罪大惡極,你舉報有功,功過相抵,此事就此揭過。”
說完,他不再看我,轉身一揮袖袍。
“時辰已到,收隊?!?/p>
謝必安那輕飄飄的聲音落下,仿佛最后一片雪花歸于沉寂。
范無救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,勾魂鐵鏈一甩,將那老頭的魂魄像拖一條死狗般,拽在身后。
沒有走向門口,也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。
兩人就這么當著我的面,一步踏出。
他們的身影并非消失,更像是被另一重看不見的空間給“吃”了進去,連帶著周圍的光線都扭曲了一瞬。
那股能把人骨頭縫都凍上的陰氣,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瞬間抽走,連帶著空氣里的塵埃都靜止了。
整個火場,陷入了一種絕對的、令人心悸的死寂里。
然后……
“轟??!”
頭頂上傳來木材斷裂的巨響,燒得焦黑的巨大房梁再也支撐不住,裹挾著漫天火雨,朝著我們頭頂直直砸了下來!
熱浪撲面,幾乎要將人的眉毛點燃。
左肩的骨釘像是活了過來,釘子尖上那股怨毒的陰氣,正一寸寸地啃噬著我的血肉和魂魄,劇痛讓我幾乎要昏死過去。
可求生的本能,比疼痛更強烈!
“媽的!”
我咬碎了后槽牙,也顧不上什么男女有別,一把抓住還癱在地上發傻的李萱萱的胳膊,用盡最后一絲力氣,將她整個人從地上提了起來。
“不想死就動起來!”
李萱萱還癱在原地,眼神空洞,瞳孔里倒映著火光,嘴唇哆嗦著,卻發不出半點聲音,像是被抽走了魂兒。
我這一聲暴喝,總算讓她找回了一點神志。
她看著從天而降的火海,又看了看我肩膀上那根猙獰的骨釘,眼淚瞬間就下來了。
“走!”
我沒時間安慰她,半拖半拽地拉著她,朝著來時砸開的后墻破洞,踉蹌著沖了出去。
身后,是房梁砸在地上的滔天巨響,整個地面都為之一震。
灼熱的氣浪從破洞里噴涌而出,將我的后背燎得生疼。
終于,我們連滾帶爬地沖出了火場。
外面冰冷的夜風一吹,我再也撐不住,腿一軟,和李萱萱雙雙摔倒在滿是塵土的后巷里。
顧不上滿身的狼狽,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肺里火辣辣的疼。
遠處,消防車的警笛聲由遠及近,越來越清晰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插在肩膀上的怨骨釘,黑氣繚繞,仿佛一條擇人而噬的毒蛇。又摸了摸眉心那道重新出現的索命線,冰冷刺骨。
我沒死在老頭手上,也沒死在黑白無常手上,更沒被燒死在火里。
可我比誰都清楚。
我的倒計時,才剛剛開始。
三天。
無常巷,榮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