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黑,一白。
身穿古代官服,頭戴高帽,一個面容和善,笑容可掬,一個臉色鐵青,兇神惡煞。
他們手中,各持著一條烏黑的鐵鏈,和一塊寫著“緝”字的令牌。
他們不是人!
火光照在他們身上,竟沒有投下半點影子!
我看著他們,又看了看僵在原地,連大氣都不敢喘的養鬼老頭,劫后余生的虛脫感和一股極致的瘋狂涌上心頭。
我賭對了!
我咧開嘴,對著那老頭,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。
“老東西,我師父沒來。”
“我給你叫的,是鬼差。”
火場中的溫度高得駭人,空氣扭曲,木梁燃燒發出“噼啪”的哀嚎。
然而,在這一黑一白兩道身影出現后,一股森然的陰氣硬生生在火海中辟出了一片寒域。
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冷,與養鬼老頭的陰煞之氣截然不同。
老頭的陰煞,是污穢,是怨毒,是無序的混亂。
而這兩位身上的,是秩序,是威嚴,是來自天地法則最深處的、不容置喙的冰冷鐵律。
養鬼老頭僵在原地,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劇烈抽搐,再無半分之前的囂張。他那雙駭人的眼睛死死盯著門口,喉嚨里發出“嗬嗬”的聲響,像一臺破舊的風箱。
我賭對了。
這老東西,怕的不是鬼,而是管鬼的官。
“謝七爺,范八爺……”老頭嘴唇哆嗦著,擠出幾個字,聲音干澀得像是要裂開,“二位爺……怎么……怎么大駕光臨了?小老兒……這……這只是處理一點私人恩怨……”
他甚至不敢問“你們怎么來了”,而是用上了“大駕光臨”。
那身穿白袍、面帶詭異笑容的,正是七爺謝必安。而那黑袍鐵面、煞氣騰騰的,便是八爺范無救。
俗稱,黑白無常。
謝必安那張笑臉上,眼睛卻沒有半點笑意。他甚至沒看那老頭,目光在火光沖天的店鋪里緩緩掃過,最終落在了那個被我扔進火盆、正在被慘綠火焰焚燒的紙人身上。
“逆命替身,私改生死簿?”他的聲音很輕,卻像重錘一樣砸在每個人的心頭,“好大的膽子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媽的,玩脫了。我這招雖然能騙過養鬼人的血契咒,卻瞞不過這兩位勾魂的正主。
這他媽剛出狼窩,又入虎口?
“七爺明鑒!”我立刻搶在老頭之前開口,聲音因虛弱而有些沙啞,但思路卻異常清晰,“小子也是被逼無奈!此獠在我二人身上種下‘血契追蹤咒’,定下今日為死期,扎好紙人替身,欲將我二人煉成他的紙人奴仆!證據就在他腳下!小子若不以此法自救,此刻早已魂飛魄散!”
我語速極快,三言兩語就把事情定性為“正當防衛”。
同時,我心里清楚,他們不是我叫來的。
我燒法壇,用逆命符,搞出這么大的動靜,還是在鬼節這個陰氣最盛的節骨眼上,就像是在黑夜里點燃了一顆信號彈。這兩位爺,八成是附近的片警,被這邊的“警報”吸引過來的。
你管這叫路過?這叫精準執法!
黑無常范無救冷哼一聲,手中那烏黑的鐵鏈“嘩啦”一響,往前踏出一步。
“一派胡言!你二人私闖我……”養鬼老頭見我惡人先告狀,又急又怒,剛想辯解,范無救那雙不含任何感情的眼睛已經轉向了他。
“閉嘴。”
僅僅兩個字,老頭剩下的話就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掐斷,硬生生憋了回去,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。
“此地為何聚集如此多的嬰靈怨氣?”范無救的聲音像是從九幽之下傳來,每一個字都帶著審判的意味。
老頭渾身一顫,豆大的冷汗從額角滾落,瞬間就被高溫蒸發。
“這……這是小老兒……平日里積攢的一些……一些香火……”
“香火?”白無常謝必安笑了,那笑容看得人心里發毛,“用活人精血混著尸油喂養,煉成血契小鬼,再驅使其為禍人間,這也叫香火?”
老頭的臉色,“唰”的一下,徹底沒了血色。
完了。
他知道,自己這點上不了臺面的道行,在這兩位地府正神面前,就像是透明的。
我看著這一幕,心頭大定,知道該上最后一劑猛藥了。
“二位爺。”我強撐著站直身體,指著那老頭,一字一句地說道:“他這點小動作,不過是開胃小菜。這老東西真正的大罪,是在南城西郊,私占了一口‘養尸泉’!”
“養尸泉”三個字一出口。
“嘩啦!”
范無救手中的勾魂鐵鏈瞬間繃直,一股比剛才濃烈十倍的煞氣轟然爆發!
謝必安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的霜寒。
他們二人,齊齊轉頭,目光如兩道實質的利劍,瞬間刺穿了養鬼老頭的心理防線!
“你……你胡說八道!”老頭發出了一聲歇斯底里的尖叫,聲音都變了調,“根本沒有什么養尸泉!你這是污蔑!”
他真的慌了。
煉小鬼,害幾個人,在地府的案宗里,或許夠他下十八層地獄。
但私占養尸泉,意圖煉制飛僵,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害人,這是在挑戰陰陽秩序,是足以驚動十殿閻羅的重罪!
“污蔑?”我冷笑一聲,從口袋里摸出那塊刻著生辰八字的小銅牌,托在掌心,“庚午年,丁亥月,甲子日,壬申時。這八字,是這老東西的親孫子!他為了煉這只最強的小鬼,不惜拿自己至親骨血做引!如此喪心病狂之徒,有什么事做不出來?”
銅牌上的氣息,做不了假。
謝必安的目光落在銅牌上,微微點頭。
老頭看著我,眼神里的驚恐,逐漸被一種玉石俱焚的瘋狂所取代。
他知道,今天自己無論如何都栽了。
既然如此……
“小雜種!老夫就算是死,也要拉你墊背!”
老頭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,整個人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,不退反進,枯瘦的五指成爪,帶著一股腥臭的黑風,直取我的天靈蓋!
他竟然敢在黑白無常面前,當場行兇!
“找死!”
范無救眼中厲色一閃,手中鐵鏈如一條活過來的黑色毒龍,后發先至,發出“嗚”的一聲破空銳響,朝著老頭卷去。
可老頭的目標,從始至終都不是我!
他這一爪只是虛晃,在鐵鏈襲來的瞬間,他身形猛地一矮,整個人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,另一只手從袖中彈出一物,不是打向我,也不是打向黑白無常,而是射向了我身后,那個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的李萱萱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