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進入深冬,青牛嶺一帶氣溫驟降,屋檐下掛起長長的冰棱,河道水面結了一層厚厚的冰,寒風一吹,刮在臉上如同刀割。
村子里的人,大多縮在屋里不出門,圍在火堆旁取暖,連日常干活都不愿多動。唯有陳凡,依舊保持著雷打不動的作息。
天不亮,他便從稻草堆中起身,簡單活動一下筋骨,便盤膝坐下,開始吐納行氣。
自從氣行一周天,初入內門之后,他對《青囊》殘卷的理解,又深了一層。殘卷上那些殘缺不全的圖譜與字句,在他不斷修煉、不斷體會之下,漸漸變得清晰起來。
其中有一段關于“淬體”的記載,雖然字跡殘缺,卻被陳凡牢牢記住。
“寒極生熱,熱極生寒,皮肉換骨,內力滋養……”
他雖然不能完全理解其中深意,卻按照圖譜所示,開始在寒冬之中,刻意鍛煉自身軀體。
別人避寒唯恐不及,陳凡卻偏偏迎著寒風而立。
土屋門口,風口之處,陳凡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舊衣,盤膝而坐,任由寒風呼嘯,吹打在身上。冰冷的氣息鉆入毛孔,侵入肌膚,帶來一陣陣刺骨寒意。
若是常人,早已凍得渾身僵硬,甚至凍傷。可陳凡卻心神不動,穩穩運轉內力,按照周天路線,緩緩循環。
內力每循環一周,便會將侵入體內的寒氣,一點點包裹、煉化,轉化為滋養身軀的細微力量。寒氣入體越甚,內力運轉便越是活躍,周身氣血也隨之加速流淌。
一開始,他依舊會凍得嘴唇發紫,指尖發麻。可他不躲不避,只是咬牙堅持,一個時辰、兩個時辰……直到頭頂微微升起白氣,周身泛起一層淡淡的暖意。
寒意被一點點逼出體外,身軀在寒風與內力的雙重滋養下,一點點發生改變。
肌膚越來越緊致,皮下脂肪消減,取而代之的是勻稱而充滿力量的線條。筋骨越發堅硬,輕輕活動,便會發出清脆的輕響。力氣也在不斷沉淀,變得更加厚重、更加內斂。
這便是淬體。
以天地寒氣為錘,以自身內力為火,一點點敲打、淬煉這具凡胎肉身。
白日里,陳凡照常放牛、劈柴、干活。寒風之中,他赤著雙手,劈砍堅硬的木柴,手掌與粗糙的木頭不斷摩擦,漸漸磨出一層薄薄的繭子。
可這繭子之下,手掌肌膚卻越發堅韌,尋常小傷小痛,幾乎無法對他造成影響。傷口愈合速度,也比常人快上數倍。
王大戶見他不怕冷、力氣大、干活勤快,對他呵斥雖然依舊,卻也多了幾分利用之心,偶爾會多給半個窩頭,不再像以前那般苛刻。
村里人見陳凡大冬天里,依舊穿著單衣,面色如常,都覺得這小子有些怪異。有人說他是苦慣了,感覺不到冷;有人說他是身子骨硬,天生抗凍。
誰也沒有往“武功”、“修行”這方面想。在這偏僻山村之中,那些東西,只存在于老人們隨口編造的故事里。
陳凡也樂得如此,越發低調,越發沉默。
他很清楚,淬體之路,沒有盡頭。肉身越強,承載內力的根基便越厚,未來能走的路便越遠。凡人之軀,想要踏上修行之路,本就比旁人更加艱難,唯有付出數倍、數十倍的努力,才能勉強追上。
這日,風雪最大之時,陳凡依舊站在風口淬體。
寒風呼嘯,雪花紛飛,落在他身上,很快堆積起薄薄一層。可他卻如同磐石一般,一動不動,內力運轉速度,越來越快。
忽然之間,丹田內力猛地一漲,周身暖意大盛,侵入體內的最后一絲寒氣,瞬間被煉化殆盡。
一股清爽之感,流遍全身。
陳凡緩緩睜開雙眼,眸中精光一閃而逝。
他能清晰感覺到,自己皮肉、筋骨,都比之前強上一截。尋常刀劍,恐怕都難以輕易傷他。力氣也再次暴漲,一拳打出,雖未刻意發力,卻也蘊含著驚人威勢。
他彎腰,隨手撿起地上一塊堅硬的冰塊,輕輕一握。
“咔嚓。”
堅冰應聲碎裂。
陳凡面無表情,將碎冰扔掉,拍了拍手上的雪花,轉身回到土屋。
沒有興奮,沒有自得。
淬體小成,不過是修行路上,又一個微不足道的節點。
他回到屋中,取出《青囊》殘卷,借著微弱天光,再次細細翻看。圖譜之上,關于淬體、練力、筋骨變化的內容,被他一一記在心中,與自身感受相互印證。
“原來如此……”
陳凡在心中默默自語。
淬體并非一味忍受寒冷,而是借寒氣刺激身軀,再以內力滋養,一寒一熱,一煉一養,方能達到皮肉換骨之效。
他之前摸索著修煉,雖然笨拙,卻恰好契合殘卷所載的道理。
“接下來,該打磨拳腳了。”陳凡輕輕合上殘卷,眼底深處,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堅定。
內力已有,肉身已強,接下來,便是將力量,真正轉化為可以掌控、可以自保的本事。
殘卷之上,除了吐納、站樁、淬體之外,還有一套簡單卻異常扎實的拳架子。
青囊七式。
之前他根基未穩,未曾輕易修煉。如今淬體小成,內力通達,終于可以開始打磨拳腳。
窗外風雪依舊,天地一片白茫茫。
土屋之中,少年身影靜靜站立,呼吸平穩,心神沉靜。
漫長苦修之路,依舊在繼續。
沒有盡頭,沒有捷徑,只有一步一步,穩穩向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