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邊靈光炸裂之聲愈發狂暴,整座云水城都在顫栗。
玄云宗與血魂殿的廝殺已近瘋狂,劍氣撕裂長空,陰魂嘶吼不絕,遠處樓閣成片倒塌,煙塵滾滾沖天。百姓早已逃得一空,街巷之中只剩下橫飛的碎石與刺鼻的血腥氣。
青風閣眾人依舊蟄伏暗處,目光死死盯著戰場,只待最后一刻出手搶奪傳承。
無人留意,一道單薄身影混在狼藉街巷之中,低頭緩步前行。
陳凡提著半桶清水,不急不躁地走在偏僻小巷,周身氣息內斂到極致,內勁平穩如古井無波,連一絲一毫靈氣波動都無。
他逆著逃散的方向,朝著城西遺跡緩緩靠近。
掌柜早已嚇得癱軟在雜貨鋪,根本顧不上他去了何處;各方修士目光皆在主戰場,對這如同塵埃般的少年,連半分察覺都沒有。
這便是陳凡的算計。
越是兇險之地,越有一線生機。
越是眾人緊盯之處,越有被忽略的縫隙。
他沒有靠近主戰場中心,只是沿著斷壁殘垣,借著倒塌的屋舍、彌漫的煙塵遮掩身形,如同幽靈般潛行。
胸口處,古骨忽然微微發燙。
那股溫潤玉色氣息,不受控制地自行流轉,順著心口經脈,緩緩涌向眉心。陳凡腳步微頓,只覺腦海之中忽然閃過一片模糊畫面——
昏暗地底,一尊巨大藥鼎矗立中央,鼎身刻滿古老藥紋,鼎口藥氣氤氳,直沖云霄。
無數身影跪拜在地,口誦古老經文,氣息浩瀚如江海。
畫面一閃而逝。
陳凡心神一震,眸中閃過一絲驚色。
“這是……青囊傳承之地的景象?”
他按住胸口,能清晰感受到古骨傳來的悸動,仿佛在指引著某個方向。
青囊傳承藏于城西遺跡,正道魔道皆在尋找入口,卻始終不得其法。而他這枚被遺棄的古骨,竟是開啟遺跡的鑰匙之一!
殘經、殘鼎、古骨三者共鳴,早已在無形之中,與傳承之地產生了聯系。
“原來如此……”
陳凡壓下心中波瀾,目光不動聲色地望向遺跡深處。
玄云宗弟子在外圍列陣死守,血魂殿魔修瘋狂沖擊,兩方廝殺成一團,鮮血染紅地面,卻無一人能真正踏入遺跡核心。
他們都在強攻,都在以力破局。
卻不知,傳承入口根本不在明處,不在靈光之下,而在無人在意的陰暗塵埃之中。
陳凡順著古骨的指引,繞開激戰之地,朝著遺跡西側一處坍塌角落走去。
那里斷壁叢生,瓦礫遍地,陰氣與靈氣混雜,污穢不堪,無論是正道弟子還是魔修,都嫌此地臟亂兇險,無人靠近。
可古骨的溫熱,卻在此刻愈發強烈。
陳凡彎腰蹲在一堆碎石旁,假裝整理鞋底,指尖悄悄拂過地面。指尖傳來一陣微弱的共鳴,腳下之地,正是遺跡入口的邊緣!
他心中了然。
正道尋的是靈光秘境,魔道找的是陰氣寶地,青風閣盼的是坐收漁利。
沒有一個人,會像他這般,從殘缺、從凡俗、從最不起眼的角落,去尋找真相。
殘經有云:大巧若拙,大隱于塵。
此刻正是應驗。
陳凡不動聲色,指尖輕輕敲擊地面。
一層薄薄的塵土碎石之下,傳來中空的回響,與古骨的悸動完美契合。
入口就在腳下。
可他沒有貿然開啟。
此刻外界大戰正烈,靈氣沖撞余波不斷,一旦開啟入口,氣息外泄,必定會引來各方強者注意。以他如今的微末修為,一旦暴露,瞬間便會被碾成肉泥。
陳凡緩緩起身,拍了拍身上塵土,如同一個迷路的貧民少年,低著頭快步離開。
他沒有停留,沒有窺探,更沒有流露出半分異常。
古骨指引已得,遺跡位置已知。
現在還不是進去的時候。
他要等。
等玄云宗力竭,等血魂殿氣衰,等青風閣按捺不住出手,等三方兩敗俱傷,再無余力顧及這偏僻角落。
那時,才是他潛入遺跡、奪取傳承的最佳時機。
陳凡沿著原路返回,腳步依舊平穩,仿佛只是尋常出門一趟。
天邊,一聲凄厲慘叫響徹云霄。
一道身影從空中墜落,重重砸在街道中央,鮮血四濺——是玄云宗一名內門弟子,已然氣絕。
血無常的狂笑聲響徹天地:“柳玄真,你的弟子,死得差不多了!”
柳玄真怒喝聲聲,劍氣沖天,氣息卻明顯衰弱下去。
戰局,正在悄然傾斜。
陳凡目光微冷,腳步未停。
柳玄真若真敗亡,云水城必遭血洗,到時候局勢會更加混亂,也更加危險。
他必須在那之前,夯實根基,備好藥丹,將自身藏得更深。
回到雜貨鋪時,掌柜依舊縮在柜臺下,渾身發抖,見陳凡安然歸來,只是愣了一愣,根本不敢多問。
陳凡放下水桶,拿起掃帚,再度低頭清掃院落。
外界殺聲震天,血流成河。
屋內少年垂眸掃地,心如止水。
殘經在懷,古骨指路,殘鼎藏藥,遺跡已現。
他所缺的,只是一個最合適的時機。
風雨狂亂,滿城殺伐。
陳凡緩緩抬眼,望向天際那片混亂靈光。
眸中無悲無喜,只有一片沉靜。
等著吧。
等到塵埃落定,等到群雄俱疲。
這青囊傳承,未必就屬于正道,未必就屬于魔道。
它也可能,屬于一個從塵埃里爬出來、手握殘缺的少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