寂靜只持續(xù)了不到半秒。
緊接著,是地動山搖般的轟鳴!
重達數(shù)千斤的配重箱轟然墜地,整座礦道都為之顫抖。
那根長達四丈的巨型拋射臂,在杠桿原理的極致放大下,以撕裂空氣的尖嘯聲,猛地向上揮起!
“嗖——嗡!”
那顆百斤重的巨石,被包裹在牛筋索的皮兜里,脫離拋射臂的瞬間,發(fā)出一聲沉悶如遠古兇獸咆哮的悶響,化作一道漆黑的死亡彗星,沖天而起,精準地砸向五百三十步外,那座在火光下顯得格外醒目的觀兵臺。
礦道內(nèi),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,連心臟都仿佛漏跳了一拍。
蕭塵的眼睛,則像鷹隼般死死鎖定著夜空中那個疾速飛行的黑點。
他的大腦在瘋狂運轉(zhuǎn),計算著風(fēng)速、濕度、重力帶來的每一絲微小的偏差。
那根加裝的、看似多余的“船舵”木板,在氣流的作用下,正以肉眼難辨的幅度,修正著石彈的飛行軌跡。
成了。
耶律青正舉著一只鑲金的牛角杯,愜意地欣賞著臺下對大晏村民的血腥屠戮,享受著那絕望的哀嚎。
他甚至懶得去看礦洞口,在他看來,里面的老鼠連露頭的勇氣都沒有。
“蕭兄,你看,這就是你們大晏人的骨頭,太軟了。”他輕蔑地對身旁臉色鐵青的蕭成遠說道。
話音未落,一股極致的、源自靈魂深處的戰(zhàn)栗感,讓他全身的汗毛瞬間倒豎!
那是一種被遠古兇獸盯上的感覺!
他猛地抬頭。
夜空中,一個巨大的黑影,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,帶著一股仿佛要將蒼穹都壓塌的恐怖氣勢,呼嘯而至!
“臥槽!”
耶律青腦子里只來得及閃過這兩個字。
“轟咔——!”
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,仿佛天雷劈在了木塔上!
石彈并沒有直接命中觀兵臺的頂部,而是以一個刁鉆無比的角度,精準地砸在了觀兵臺東南角一根最關(guān)鍵的斜撐主梁上!
那根碗口粗的鐵樺木主梁,連半秒都沒撐住,就像一根被巨人踩斷的牙簽,瞬間爆裂開來,木屑四濺!
整座高達二十米的巨型木塔,如同喝醉了酒的醉漢,猛地向一側(cè)劇烈傾斜、搖晃!
“啊——!”
蕭成遠反應(yīng)不及,腳下一滑,慘叫著從塔上滾了下去,像個破麻袋一樣摔在地上,啃了一嘴的泥。
耶律青雖然拼命抓住了欄桿,才沒有掉下去,但他臉上的輕蔑和愜意早已蕩然無存,取而代?之的,是一種見了鬼般的、徹頭徹尾的恐懼!
五百步!
這他媽是五百步開外!什么鬼東西能打這么遠,還這么準?!
這已經(jīng)不是人力能達到的范疇了!這是神罰!
“穩(wěn)住!都給本王穩(wěn)住!”耶律青聲嘶力竭地咆哮著,試圖壓下已經(jīng)開始騷動的中軍。
就在此時,一陣低沉的號角聲響起。
天狼部陣中,一排排如同移動小山般的巨獸緩緩走出。
那是數(shù)十頭披著重甲的戰(zhàn)象,象背上高坐著手持長矛的騎士,而在每一頭戰(zhàn)象的頭頂,都點燃著一個巨大的銅制香爐,正散發(fā)出陣陣詭異的紫色煙霧。
煙霧隨風(fēng)飄散,帶著一股甜膩中夾雜著血腥的怪味,迅速向鳴水營的冰墻方向蔓延。
“是女祭司烏婭的‘亡魂香’!”一名被俘虜過的老兵驚恐地尖叫起來,“吸入這煙霧,會看到自己最恐懼的幻象,然后發(fā)瘋自相殘殺!”
蕭塵的目光穿過夜色,落在了象兵方陣后方,一個身著黑色祭祀袍、臉上畫著詭異圖騰的女人身上。
她正舉著一根骨杖,口中念念有詞。
想玩心理戰(zhàn)?老子奉陪到底!
“公輸班!”蕭塵冷喝道,“換二號彈,‘天火流星’!不用瞄準,給我覆蓋象兵后陣,把它們的退路給我燒了!”
“得令!”
公輸班興奮地滿臉通紅,指揮著工匠們手忙腳亂地換上了第二種彈藥——一個個用干草和牛皮捆扎起來的巨大包裹,里面塞滿了硝石、硫磺和木炭粉的混合物。
“放!”
第二臺回回炮的扣弦被斬斷!
數(shù)十個大草包呼嘯著飛上天空,在象兵方陣的后方天女散花般落下。
緊接著,第三臺回回炮射出的,是一顆小一號的、包裹著浸滿火油的麻布的石彈。
火石精準地落入草包堆中。
“轟——!”
一堵高達數(shù)丈的烈焰火墻,驟然在象兵方陣的后方燃起!
干燥的草料混合著硝石,爆發(fā)出恐怖的高溫,瞬間將大地變成一片火海!
“昂——!”
戰(zhàn)象天性畏火,被烈焰和高溫一激,瞬間陷入了狂亂!
它們發(fā)瘋似的調(diào)轉(zhuǎn)方向,試圖逃離那片死亡火海,卻一頭撞進了自己人最密集的中軍方陣!
原本嚴整的陣型,瞬間被自家的巨象踩踏得血肉橫飛,慘叫聲、骨骼碎裂聲不絕于耳。
“嗚——嗚——”
女祭司烏婭見狀,急忙從懷中掏出一支骨哨,吹出尖銳的哨音,試圖重新控制受驚的象群。
“想得美。”
蕭塵冷笑一聲,從腰間取出一根早就準備好的、掏空了的竹管,放在嘴邊,深吸一口氣,猛地吹響!
“滋——!”
一股人耳幾乎無法聽清,但卻尖銳到極致的次聲波,如同無形的鋼針,瞬間穿透了戰(zhàn)場的喧囂!
正在被烏婭安撫的象群,仿佛聽到了什么最恐怖的聲音,那雙猩紅的眼睛里,最后一絲理智也消失了!
癲狂!徹底的癲狂!
它們不再是戰(zhàn)獸,而是純粹的、只剩下破壞本能的殺戮機器!
“昂!!”
象群嘶吼著,不再是四散奔逃,而是認準了耶律青那頂金光閃閃的中軍大帳,發(fā)起了死亡沖鋒!
“保護狼主!”
耶律青的親衛(wèi)們臉都綠了,眼睜睜看著那群鋼鐵巨獸朝著自己碾壓過來,嚇得魂飛魄散。
耶律青在最后關(guān)頭,被迫從搖搖欲墜的觀兵臺上縱身跳下。
就在他雙腳落地的瞬間,蕭塵的聲音再度響起,冷靜得不帶一絲感情。
“第三臺,‘曜日’,放!”
一枚特制的陶彈呼嘯而來,在耶律青身前不遠處凌空炸開!
沒有火焰,沒有沖擊波。
只有一團比正午太陽還要耀眼百倍的強光,驟然爆開!
耶る青眼前一片慘白,什么都看不見了,雙眼傳來一陣針扎般的劇痛,眼淚不受控制地狂流而下。
就在此時,營地一處不起眼的側(cè)門轟然打開!
“殺——!”
凌霜一馬當(dāng)先,手持長槍,率領(lǐng)著百名養(yǎng)精蓄銳已久的精銳騎兵,如同一柄淬火的尖刀,趁著敵軍因強光和象群而陷入混亂的瞬間,狠狠地扎進了敵軍的指揮中樞!
在她身后,是數(shù)臺由公輸班連夜改造好的三弓床弩,弩臂上閃爍著冰冷的寒光。
“射!”
“咻!咻!咻!”
一根根手臂粗的巨型弩箭,帶著死神的呼嘯,精準地射向那些同樣被暫時致盲、呆立當(dāng)場的天狼部將領(lǐng)。
噗嗤!噗嗤!
人仰馬翻,血肉橫飛。
這已經(jīng)不是一場戰(zhàn)爭,而是一場單方面的、由技術(shù)和謀略主導(dǎo)的屠殺。
戰(zhàn)斗持續(xù)到黎明。
當(dāng)?shù)谝豢|晨光撕破黑暗,照亮鳴水谷時,耶律青的三萬大軍已經(jīng)潰退十里,留下了滿地的尸骸和被徹底轟成一地碎木的觀兵臺。
蕭塵站在殘破的冰墻上,迎著帶血的晨風(fēng),緩緩舉起了手中那枚本該射向他的、淬著“蝕骨散”的蕭家毒箭。
他的目光,越過狼藉的戰(zhàn)場,精準地鎖定了遠處正在狼狽收攏殘兵的蕭成遠。
他當(dāng)著蕭成遠的面,將那枚代表著家族“恩賜”的毒箭,用兩根手指,輕輕地,“咔嚓”一聲,折成了兩段。
隨手扔掉。
然后,他頭也不回地對身后的韓飛虎下令。
“把我們新的旗幟,掛上去。”
一面巨大而怪異的旗幟,在鳴水營的最高處,迎著朝陽,緩緩升起。
那是由天狼部的狼頭戰(zhàn)旗和蕭家的云紋族徽,被粗暴地用麻繩縫合在一起,拼接而成的一面“復(fù)仇之旗”。
旗幟在風(fēng)中獵獵作響,像一個無聲的嘲諷,一個響亮的耳光。
它在向所有人宣告:從今天起,在大晏北境,我蕭塵,既是天狼部的死敵,也是蕭氏門閥的叛逆。
蕭塵不需要去看蕭成遠的表情,他能感覺到,那股跨越了千步之遙的、幾乎要將空氣都點燃的滔天怒火和奇恥大辱。
你不是要我死嗎?
我不僅活著,還要踩著你和你家族的臉面,站得更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