尖銳的哨聲還在廢墟上空回蕩,東側地平線已經被黑壓壓的尸群徹底覆蓋,渾濁的嘶吼聲如同潮水般碾壓過來,連地面都仿佛在微微震顫。
林野攥緊M16的指節泛白,目光掃過瘋涌而來的喪尸群,心臟驟然縮緊。這絕不是零散游蕩的尸群,數量至少有二三十只,是之前遭遇的數倍之多,一旦被圍住,越野車再堅固也難逃被困的命運。
“快!立刻上車!”他厲聲催促,一把將還在發愣的少年推到車門邊。
李小萌抱著依舊昏迷的小女孩,中年女人跌跌撞撞跟在身后,四人連滾帶爬地擠進越野車。車門剛被重重關上,最前排的喪尸已經撲到了小樓門口,腐爛的手掌狠狠抓撓著鐵門,發出刺耳的刮擦聲。
林野幾乎是踩著油門到底,越野車引擎爆發出狂暴的轟鳴,輪胎在地面摩擦出兩道黑痕,如離弦之箭般朝著公路前方狂飆而去,將身后的尸群遠遠甩在揚起的塵土里。
后座上,少年緊緊抱著母親,小女孩依舊蜷縮在李小萌懷里,呼吸微弱而急促,滾燙的額頭滲滿細密的冷汗。李小萌伸手想再探一探孩子的體溫,指尖剛碰到女孩的皮膚,忽然渾身一僵——
女孩的手腕上,赫然出現了一道烏黑發紫的抓痕!
那傷口已經開始潰爛,邊緣泛著不正常的灰黑色,正是喪尸抓傷后最典型的感染跡象!
李小萌的呼吸瞬間停滯,她猛地抬頭看向中年女人,視線不由自主落在女人藏在身后的手臂上。衣袖被撕開一道口子,下面同樣蓋著一道深可見骨的咬痕,發黑的毒液正順著血管緩慢蔓延。
中年女人被她看得渾身發抖,臉色慘白如紙,眼神里充滿了絕望與恐懼,嘴唇哆嗦著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少年順著李小萌的目光看去,看清母親和妹妹手臂上的傷口時,瞳孔驟然收縮,整個人如遭雷擊,癱軟在后座上:“媽……你們……你們被喪尸咬了?”
直到此刻,林野才從后視鏡里看清那兩道致命的傷口,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一緊,車速不自覺放緩。車廂里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,剛才的劫后余生,瞬間被更恐怖的絕望籠罩。
末日里最殘酷的法則,無人不知——被喪尸抓傷咬傷,必死無疑,尸變只是時間問題。
中年女人終于崩潰,淚水洶涌而出,死死捂住手臂上的傷口,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: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剛才在樓里躲著的時候,一只喪尸破窗進來,我為了護著小女兒……被撓了一下,我以為沒事,我以為能撐到找到藥……”
“我妹妹也不是故意的!她是為了拉我,被劃傷的!”少年紅著眼眶,死死護住母親和妹妹,看向林野的眼神里充滿哀求,“求求你們,別趕我們下去……我知道尸變會害人,可她們現在還清醒,求求你們……”
小女孩在昏迷中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,原本紅潤滾燙的臉頰,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,嘴唇漸漸泛出青紫色。車廂里,一股極淡、卻無比熟悉的腐臭氣息,悄悄從傷口處彌漫開來,取代了之前的硝煙味。
林野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他不是冷血之人,可他不能拿李小萌的命去賭。尸變毫無征兆,前一秒還是清醒的活人,下一秒就會變成六親不認的喪尸,一旦在密閉的車廂里發作,他和李小萌連躲閃的余地都沒有。
李小萌緊緊攥著SCAR步槍,指尖冰涼,眼眶微微發紅。她看著懷里奄奄一息的小女孩,又看著痛哭流涕的母親,心里像被針扎一樣疼,可理智卻在瘋狂提醒她——感染,就是死刑。
“林野哥……”她聲音發顫,看向駕駛座上的男人,等待著那個殘酷卻必須做出的抉擇。
中年女人抱著昏迷的女兒,眼神漸漸從絕望變得平靜,她輕輕推開兒子,擦了擦臉上的淚水,聲音虛弱卻異常堅定:“停車吧……別連累你們。”
“媽!”少年嘶吼著,淚水奪眶而出。
“我們早就知道自己活不成了,只是舍不得你……”女人撫摸著少年的頭,淚水滴落在他的頭發上,“等我們下車后,你跟著這兩位哥哥姐姐走,聽話,好好活下去。”
就在這時,小女孩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!
原本緊閉的雙眼,驟然睜開一條縫隙——里面不再是清澈的瞳孔,而是一片渾濁的灰白!
喉嚨里,更是發出了一聲只有喪尸才有的、低沉渾濁的嘶吼!
尸變,開始了!
林野眼神驟然冷厲,沒有絲毫猶豫,一腳踩下剎車,越野車刺耳的急剎聲劃破公路的死寂。
“下車!立刻!”他聲音冰冷,沒有半分商量的余地,M16已經穩穩抬起,對準了后座方向。
這是末日里,最無奈、也最保命的抉擇。
中年女人抱著已經開始掙扎的女兒,最后看了一眼少年,毅然推開車門,跌跌撞撞沖向路邊的廢墟。少年哭喊著想要追上去,卻被林野一把拉住。
“別去!你想一起死嗎?”
身后,女人最后的哭聲漸漸變成喪尸的嘶吼,而越野車,在林野的操控下,再次轟鳴著,朝著前方狂奔而去。
少年癱在后座,失聲痛哭。
李小萌別過頭,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廢墟,心臟一陣陣發緊。
她終于明白,這末日里,最可怕的從不是喪尸,而是不得不親手拋棄同類的、冰冷刺骨的抉擇。而這條路,他們才剛剛開始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