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云殿內香煙裊裊,靈氣氤氳,莊嚴而靜謐。
殿中高臺之上,依次坐著七位內門長老與十余位授業師尊,每一位都是筑基境以上的修為,在青云宗內擁有舉足輕重的地位。下方新晉弟子列隊而立,百余道目光齊刷刷望向高臺,眼神中滿是期待與忐忑。對于修士而言,拜對一位師尊,便如同在黑暗中尋到明燈,修行之路可少走數十年彎路。
周蒼長老立于殿中,作為本次擇師儀式的主持,他目光平和地掃過全場,聲音透過靈氣緩緩傳開:“內門擇師,自古循緣法。諸位師尊將依弟子資質、心性、根骨親自挑選,被點到名者,上前拜師,入其門下。若無人挑選,則歸入外門執事統一授課,日后再尋機緣。現在,儀式開始。”
話音落下,高臺上的師尊們便開始逐一打量下方弟子,不時低聲交談。
被目光掃過的弟子無不屏息凝神,大氣都不敢喘。
“張恒,入我門下。”
“李雪,隨我修行。”
“王浩,你根骨上佳,今后便由我指點。”
一道道沉穩的聲音接連響起,被點名的弟子喜不自勝,連忙上前躬身行禮,正式成為某位師尊的親傳弟子。殿內氣氛看似平和,實則暗流涌動,所有人都心知肚明,越是排在前面被挑選的弟子,越是資質出眾,得到的資源與重視也越多。
張昊雖被延后擇師,卻依舊站在人群后方,眼神怨毒地盯著林玄,心中暗自冷笑。他早已打聽清楚,今日高臺上的幾位頂尖長老,最看重出身與根骨,林玄這種外門出身、無依無靠的弟子,根本不可能被看中。最好的結果,也不過是被一位普通執事收下,日后在宗門內永無出頭之日。
趙天闕很快便被一位擅長拳法的長老看中,收入門下。他臨走前,擔憂地看了林玄一眼,微微點頭示意,才跟著長老退至一旁。
時間一點點流逝,高臺之上的師尊們陸續挑好了心儀的弟子,原本整齊的隊伍漸漸稀疏,只剩下寥寥數人還站在原地。林玄便是其中之一。
幾位實力強勁的長老,目光在林玄身上停留片刻,便紛紛移開。他們并非看不出林玄的沉穩與實力,只是在他們眼中,林玄根骨只能算中上,出身又太過普通,比起那些家世顯赫、天生靈體的弟子,實在不值得耗費過多心血。
又過片刻,高臺上只剩下最末尾的一個位置還空著。
那里坐著一位看起來極為不起眼的老者。
老者身著灰布長衫,須發皆白,面容枯瘦,雙目微闔,周身氣息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,從頭到尾都未曾開口,也未曾看過下方弟子一眼,仿佛與周圍莊嚴肅穆的氛圍格格不入。不少弟子私下議論,這位老者乃是宗門內的閑置長老,名為清玄,無實權、無資源、無親傳弟子,在宗門內地位極低,幾乎無人愿意拜入他的門下。
周蒼長老看了看僅剩的林玄與另外兩名弟子,輕聲開口:“你們三人,上前聽封。”
林玄與另外兩名弟子緩步走出,立于殿中。
另外兩名弟子神色緊張,眼神躲閃,顯然都不愿意被分配給清玄長老。
周蒼剛想開口安排,一直閉目養神的清玄長老,卻突然緩緩睜開了雙眼。
那是一雙看似渾濁,卻深藏著星光與滄桑的眼睛,只是輕輕一掃,便讓在場眾人莫名心生平靜。他沒有看另外兩名弟子,目光徑直落在林玄身上,枯瘦的手指微微一抬,聲音沙啞卻清晰:“此子,我要了。”
一句話,讓整個青云殿瞬間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玄與清玄長老身上,神色各異。有惋惜,有嘲諷,有幸災樂禍。誰也沒有想到,最后剩下的林玄,竟然被最不起眼的清玄長老選中。
在眾人看來,這無疑是擇師儀式中最差的結局。
那兩名弟子頓時松了一口氣,很快便被其他執事收下,如釋重負地退到一旁。
張昊站在后方,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得意的笑。他就知道,林玄這種人,根本不配得到好的機緣。拜入清玄長老門下,和被宗門遺棄沒有任何區別。
周蒼長老眉頭微蹙,看向清玄長老,欲言又止。他心中極為看重林玄,本想暗中安排一位實力不俗的師尊指點,卻沒想到被清玄長老搶先一步。清玄長老在宗門內資歷極老,性情古怪,無人知曉其真實底細,即便他這位長老,也不便輕易反駁。
最終,周蒼只能輕嘆一聲,對林玄道:“林玄,從今日起,你便拜入清玄長老門下,潛心修行,不可懈怠。”
“弟子遵命。”
林玄神色平靜,沒有絲毫失落與不滿,躬身對著清玄長老行拜師禮:“弟子林玄,見過師尊。”
他心中自有判斷。清玄長老看似平凡,可方才睜眼的一瞬,那雙眼眸中蘊藏的底蘊,絕非尋常修士可比。更何況,劍老在他心底早已悄然出聲,語氣中帶著一絲久違的凝重與熟悉:“好……好一個清玄,沒想到時隔百年,你還在這青云宗內。林玄,你此番擇師,是天大的機緣。”
林玄心中微動,卻并未表露分毫。
清玄長老微微頷首,沒有多余的話語,只是淡淡道:“隨我來吧。”
說罷,他轉身緩步走出青云殿,身形佝僂,步伐緩慢,看起來與尋常老者毫無二致。
林玄躬身向周蒼長老告辭,而后緊緊跟在清玄長老身后,一同離開了這座莊嚴的大殿。
殿內弟子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,議論聲再次響起。
“可惜了,一手好牌打得稀爛,竟然跟了清玄長老。”
“清玄長老常年獨居在后山寒竹軒,連個伺候的弟子都沒有,林玄以后怕是要受苦了。”
“外門出身終究是外門出身,就算贏了小比,也改變不了命運。”
各種惋惜與嘲諷傳入耳中,林玄卻恍若未聞。
他跟在清玄長老身后,沿著青石小路一路向內門后山走去。越往后山走,周圍的弟子越少,靈氣卻愈發純凈清幽,草木蔥蘢,云霧繚繞,遠離了前山的喧囂與紛爭。
半個時辰后,一座簡陋卻雅致的竹軒出現在眼前。
竹軒名為寒竹軒,四周遍植青竹,門前有一方小小的石桌石凳,屋內陳設極簡,唯有一床、一桌、一柜,干凈整潔,清凈至極。
清玄長老推門而入,徑直坐在竹椅上,目光落在林玄腰間那柄銹劍上,久久沒有移開。
許久,他緩緩開口,聲音依舊沙啞,卻帶著一種穿透歲月的力量:“林玄,你可知,我為何選你?”
林玄拱手而立,神色恭敬:“弟子不知,請師尊明示。”
清玄長老抬眼,那雙渾濁的眼眸中,驟然閃過一絲銳利如劍的光芒,直直望向林玄的雙眼,仿佛能看透他心底所有的秘密。
“我選你,不是因為你的資質,不是因為你的戰績,而是因為你腰間的那一柄劍。”
“或者說,是藏在劍中的那個人。”
話音落下,林玄心中猛地一震。
藏在銹劍中的劍老,更是瞬間沉寂,仿佛被人戳中了埋藏百年的隱秘。
寒竹軒內,氣氛驟然變得安靜而凝重。
一段被青云宗塵封百年的過往,一位隱于劍中的絕世魂靈,一位看似平凡的枯瘦長老,在此刻,悄然交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