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時光,在靜心修煉中悄然流逝。
林玄居于青云崖西側的竹樓之內,未曾外出半步,全心沉浸在境界穩固與心法修煉之中。他依照宗門賞賜的《清風訣》運轉靈氣,只覺內門靈氣遠比外門醇厚綿長,經脈在靈氣反復沖刷下愈發寬闊,丹田內的氣海也隨之穩步擴張。不過三日時間,煉氣七層的境界便已徹底穩固,再無半分虛浮之感。
那柄陪伴他多年的銹劍,依舊被他置于枕邊,每日晨起揮劍千次,日落吐納調息,絲毫不因身份轉變、境界提升而有半分懈怠。在他心中,劍法無分高低,根基無分貴賤,越是基礎的東西,越需打磨到極致。劍老時常在他修煉間隙出言指點,不多言語,卻總能一針見血,點破他靈氣運轉與劍勢銜接間的細微瑕疵,讓他的修行之路走得愈發平穩扎實。
這三日間,也有不少內門弟子慕名前來探望,其中不乏趙天闕這般坦誠友善之輩,也有抱著試探心態前來觀望之人。林玄均以禮相待,不驕不躁,不多攀談,也不刻意疏遠,始終保持著淡然內斂的姿態。這般性情,雖不算熱情,卻也讓不少弟子心生好感,明白這位從外門逆襲而來的新弟子,并非驕狂自大之徒。
唯有少數出身內門、素來眼高于頂的老弟子,對林玄充滿了不屑與敵意。在他們看來,林玄不過是外門出身的底層弟子,即便僥幸拿下外門小比第一,也不過是投機取巧,根本不配與他們平起平坐。只是礙于周蒼長老的看重與趙天闕的維護,才未曾輕易上門挑釁。
三日期滿,清晨的鐘聲準時從內門主峰傳來,悠長厚重,傳遍整個內門山谷。
今日是內門統一授課與分配師尊的日子,所有新晉內門弟子,都必須前往青云殿集合,由內門長老與諸位師尊親自挑選門徒。這是內門弟子最重要的時刻,一旦拜入實力強勁的師尊門下,未來修行之路便會順暢數倍,資源與指點也會遠勝他人。
林玄收拾妥當,將銹劍別在腰間,手持內門令牌,緩步朝著青云殿走去。
一路之上,弟子絡繹不絕,大多三五成群,神色間帶著期待與緊張。林玄孤身而行,青衫素凈,氣質沉靜,與周圍喧鬧的氛圍顯得有些格格不入,卻也因此格外引人注目。不少路過的弟子紛紛側目,低聲交談著他在外門小比上的戰績,眼神中充滿好奇。
不多時,青云殿已然在望。
這座大殿矗立在群山之巔,氣勢恢宏,青瓦白玉,雕梁畫棟,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靈氣屏障,透著莊嚴而肅穆的氣息。殿外廣場上,早已站滿了新晉內門弟子,約莫百余人,按照指引整齊列隊,無人敢隨意喧嘩。
林玄尋了一處靠后的位置靜靜站立,閉目調息,等待授課開始。
可他的安靜,并未維持太久。
三道身影徑直穿過人群,停在了他的面前。為首者是一名身著錦色內門長袍的青年,面容俊朗,卻眉宇間帶著一股倨傲之色,修為已然達到煉氣九層,在新晉弟子中算得上頂尖水準。他身后跟著兩名跟班,同樣神色輕蔑,目光上下打量著林玄,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。
“你就是那個從外門爬上來的林玄?”為首青年開口,語氣輕慢,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,“聽說你在外門小比上,靠著一點小聰明贏了趙天闕師兄,還真以為自己能在內門站穩腳跟了?”
林玄緩緩睜開眼,目光平靜地看向對方,并未動怒,只是淡淡開口:“有事?”
“有事?”青年嗤笑一聲,上前一步,周身靈氣微微涌動,刻意施壓,“我告訴你,內門不比外門,講究的是出身、根基與背景。你一個外門賤民,能進來已是僥幸,最好安分守己,不該爭的東西別爭,不該搶的師尊別搶,否則,有你好果子吃。”
他口中的話,刺耳而刻薄。
身旁兩名跟班立刻附和哄笑。
“張師兄說得對,一個外門上來的家伙,也配和我們一起選師尊?”
“我看他還是早點回外門算了,免得在這里丟人現眼。”
周圍的弟子紛紛側目,卻無人敢上前勸阻。眼前這位青年名為張昊,乃是內門一位執事的親族,自幼在內門長大,人脈頗廣,修為又強,尋常弟子根本不敢招惹。
趙天闕見狀,立刻從前方隊列走出,快步來到林玄身邊,眉頭緊鎖,看向張昊:“張昊,休得無禮!林玄師弟是憑實力晉升內門,光明正大,何來貴賤之分?今日是選師之日,你若再肆意挑釁,我便稟報長老,治你擾亂秩序之罪。”
張昊瞥了趙天闕一眼,神色略有收斂,卻依舊不肯退讓:“趙天闕,我勸你少管閑事。我就是看不慣一個外門弟子,在這里裝模作樣。我告訴你,今日諸位長老面前,他最好識趣一點,別妄想拜入李長老或王長老門下,那些高位師尊,不是他這種人配得上的。”
林玄輕輕拍了拍趙天闕的手臂,示意他不必動怒。
他看向張昊,眼神依舊平靜,沒有憤怒,也沒有爭辯,只是語氣清淡卻堅定:“內門選師,憑的是實力與機緣,不是出身。誰能拜入師尊門下,自有長老定奪,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。”
“你敢頂嘴?”張昊臉色一沉,周身靈氣驟然暴漲,顯然被林玄的態度激怒,“看來不給你一點教訓,你還真不知道內門的規矩!”
話音未落,他便抬手一掌,朝著林玄肩頭拍來。這一掌并未留手,煉氣九層的靈氣凝聚其上,若是打實,林玄即便不受傷,也會在眾人面前狼狽倒地,顏面盡失。
趙天闕剛想出手阻攔,卻見林玄身形微微一側,腳步輕移,輕而易舉便避開了這一掌。
同時,林玄手腕微抬,指尖輕輕一彈,一縷微弱卻凝練的劍氣悄然射出,精準點在張昊的手腕經脈之上。
張昊只覺手腕一麻,掌中的靈氣瞬間潰散,整條手臂都酸軟無力,再也抬不起來。
一招之下,高下立判。
林玄出手極輕,未曾傷人,只是單純化解攻勢,點到為止,既維護了自身尊嚴,又沒有激化矛盾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。
張昊臉色驟變,又驚又怒,卻又不敢再次出手。他方才清晰地感覺到,林玄的力量看似不強,卻精準至極,對靈氣與身體的掌控遠勝自己,真的交手,他未必能占到便宜。
周圍弟子見狀,皆是心中一震。
難怪林玄能以弱勝強,拿下外門第一,這份沉穩與實力,果然名不虛傳。
就在氣氛僵持之際,青云殿大門緩緩開啟,兩道威嚴的身影緩步走出,正是周蒼長老與幾位內門執事。
“吵吵鬧鬧,成何體統!”周蒼目光掃過全場,最終落在張昊身上,神色微沉,“張昊,身為內門弟子,當眾私斗,擾亂秩序,罰今日選師資格延后,回去面壁三日,可有異議?”
張昊心中不甘,卻不敢違抗長老命令,只能咬牙低頭:“弟子……無異議。”
周蒼不再看他,目光轉向眾人,聲音沉穩有力:“今日選師,諸位師尊皆在殿內,憑自身機緣與悟性,自有定數。無論出身,不分先后,唯才是舉。都入殿吧。”
弟子們紛紛收斂心神,列隊走入青云殿。
林玄與趙天闕并肩而行,神色平靜如初。
趙天闕低聲道:“師弟,張昊此人心胸狹隘,今日受挫,日后必定會伺機報復,你務必多加小心。”
林玄微微點頭,眸色淡然:“無妨。修行路上,刁難與阻礙本就無處不在,避無可避,唯有以劍破之。”
他抬頭望向殿內端坐的諸位長老與師尊,眼神平靜無波。
內門的第一重考驗,已然來臨。
而他早已做好準備,無論前路是坦途還是風雨,他都會握著手中之劍,一步一步,穩穩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