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云柔正輾轉(zhuǎn)著,想該如何是好。
門外白氏派來的孔媽媽正守著她。
就等著收拾妥當(dāng)后,萬無一失的把她押上馬車,送回信州去。
她不想回去,可如今府里誰又能管住白氏?
正發(fā)愁,突然聽后窗外有兩個路過的小丫鬟在說話。
窗戶關(guān)著,她看不見人影,只能聽見只言片語。
說的好像是……
柳云柔急得起身,趴在窗戶上緊緊貼著。
聽清后,她忽的就笑了。
天不亡她。
老爺回來了。
孔媽媽守在門外,眼看著東西收拾好了,車也備好了,一顆心將要安穩(wěn)落肚。
就聽身后屋子里發(fā)出一聲巨響,像是桌椅被踢翻的聲音。
想到什么,孔媽媽嚇得立馬起身,撞開門一看,表姑娘已經(jīng)懸在了梁上,正倒騰著倆腿。
“表姑娘!救命啊!表姑娘要自縊了!”
孔媽媽扔了手里的瓜子,沖過去抱著她的腿往上抬。
但她畢竟年紀(jì)大了,根本扛不住柳云柔的重量,搖搖晃晃的站不穩(wěn)當(dāng)。
柳云柔被嘞的直翻起了白眼。
最后還是院子里的人都沖進來,七手八腳的一起上,才把人救了下來。
孔媽媽趕緊讓人去請府醫(yī)。
表姑娘再怎么樣也是表姑娘。
如果真不明不白的死在了這,表姑娘家里是一定會鬧到京城的。
到時候才是有理說不清。
孔媽媽慌了神,沒看見柳云柔拽住了她丫鬟彩華的手。
兩人對視,彩華當(dāng)即就明白了。
扶著柳云柔起來,趁著都在忙活就往外沖。
柳云柔腳下雖然踉蹌著,雨也一如既往的下著,但也知道機會就這一次,卯著勁的往外跑。
等孔媽媽轉(zhuǎn)過身,才看見兩人已經(jīng)沖出了院子。
嚇得她急忙喊人去追。
而柳云柔已經(jīng)帶著彩華往前院去了。
老夫人沒了,老爺回來肯定要立馬到靈堂。
她的機會也就在這了。
前頭有攔人的小廝,也被她們直接撞開。
兩個女眷,誰也不敢真的上手拉扯,但一路上也跑的是鬢發(fā)凌亂,氣喘吁吁。
而此時靈堂里,族中長輩們正給老夫人上香。
家里兩位男丁不在,白氏只能跪坐在前頭給眾位回禮。
蔣嬋就垂眸在她身后,心里算著時間。
上了香,族中長輩們和白氏說起喪事的事。
看只有她們兩個女人家忙活,總要指點指點,好顯露他們的厲害周全。
白氏不說話,只是點頭。
蔣嬋也跟著點頭。
往常最不愛聽這種指點的屁話,但今日也希望他們能說的多一點。
好等一等那柳云柔。
正想著,忽的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眾人回頭,就見靈堂外沖進來個穿著藕粉色交領(lǐng)長裙的女子。
她脖頸勒痕明顯,頭發(fā)凌亂,整個人被雨澆的渾身打濕,身旁的丫鬟也像水里撈出來的,主仆兩人狼狽不堪,就這么沖進來靈堂。
柳云柔進了靈堂,目光一掃,也察覺出不對。
滿靈堂的人,可哪里有老爺?shù)挠白印?/p>
還都是些她沒見過的長輩,想來都是族親。
把這種事在族親面前鬧出來,還是在靈堂上……
柳云柔一個激靈,忽覺自己做了什么糊涂事。
恐怕又是被人給騙了。
族親長輩們的目光紛紛落在她身上,嚴(yán)厲的,憤怒的,嫌惡的,看熱鬧不嫌事大的,種種都讓她額頭冒出了冷汗。
讓她想轉(zhuǎn)身就跑。
可剛轉(zhuǎn)過身,她又覺得不能就這么走了。
機會就這一次。
此時明知道是有人算計她,是個讓她把臉丟盡的陷阱,她也得往里跳。
不然就真的要灰溜溜的回信州,當(dāng)一輩子的寡婦了。
衛(wèi)懷良在床上說的好聽,下了床根本靠不住,她只能靠自己搏這一回。
豁出去了,她轉(zhuǎn)過身,雙腿一軟就跪在了地上。
“小輩柳氏云柔,還請各位長輩做主啊!”
許多人年紀(jì)大了,就愛聽點別人家的辛秘。
特別是衛(wèi)家這樣,家大業(yè)大,處處都比他們強些的。
好像聽了人家見不得光的事,自己就能高出一頭。
更何況家里爺們都不在,能讓他們越俎代庖指點一二的機會,更是少之又少。
當(dāng)即就有好信兒的讓她慢慢道來。
蔣嬋驚慌失措的看著白氏,先把自己摘了個干凈。
白氏是好人,她也得是個好人才行。
好人和好人才能同路。
不然白氏會疏遠她的。
白氏當(dāng)她是害怕鬧出事來,還安撫的對她點了點頭。
蔣嬋這才收了神情,專心看戲。
一幫上了歲數(shù)的大爺們是什么德行,蔣嬋再清楚不過了。
絕不會讓這事輕易翻過去。
柳云柔也是個人才。
當(dāng)著這么多人的面,把自己和衛(wèi)懷良兩情相悅,有了首尾的事和盤托出。
只是沒說今日在少夫人院子里被捉奸在床的事。
她也算聰明,知道那事即使是被算計了,此時也不能說。
抓不著幕后黑手,她空口白牙是說不清的,反而讓自己和衛(wèi)懷良更陷入被動。
即使是如此,衛(wèi)家的大少爺和客居的寡婦表姐有了茍且這事,也讓在場的人驚愕不已。
別說柳云柔能討到什么好,至少衛(wèi)懷良的名聲在族親當(dāng)中算是徹底毀了。
作為始作俑者的柳云柔,即使留下了,以后也沒什么好果子吃。
只是比起這些,柳云柔更接受不了就此鎩羽而歸,灰溜溜的打道回府罷了。
等她說完,她委屈的側(cè)過頭去,把自己頸上的紅痕更清楚的展露人前。
“妾身不求別的,只求不與良郎分離,為奴為婢的妾身也愿意,可姨母居然如此容不下我,非要把我送回去!這樣不明不白,不清不楚的,是想要了妾身的命啊……!”
箭頭指向白氏,在場眾人的目光紛紛落了過來。
一位長輩捋著胡子道:“懷良那小子,雖說和寡居的表姐發(fā)生這種事著實不應(yīng)該,但發(fā)生都發(fā)生了,就干脆收了妾室算了,何必非得棒打鴛鴦呢?”
“對,人不風(fēng)流枉少年嘛,不算什么大事。”
“遮遮掩掩的,反倒容易出了事,她今日要是真死在了衛(wèi)家,才是惹出了禍,擱我說,就收入懷良的后院算了,省的在老夫人靈前鬧騰。”
眼里好信八卦的光再是如何閃爍,這幫人嘴上都輕飄飄的。
不用想蔣嬋也知道,等出了衛(wèi)家的門,他們又會變一套說辭。
把衛(wèi)家如今唯一的獨苗踩到泥坑子里。
蔣嬋樂見其成,但是還不夠。
她像是忍不下去了,上前一步指著柳云柔眼淚簌簌的落。
“如果是挑明了好好說,不是不能容你,做個良妾都是有的,可你們偏偏趁我不在,在我的床上私會,還氣死了祖母!此時居然還厚著臉皮來訴苦!好一對不知廉恥的狗男女!”
轟的一聲,眾人這才算炸開了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