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記囁嚅的,想替自己求個情。
如果蔣嬋能原諒他,再替他說兩句好話,這事一定能掀過去。
他左右看看,顧不得丟臉,小聲道:“那、那個,我那天晚上腦子不清醒,說錯了話,你別當真啊,就別、別記恨我了吧?”
蔣嬋似笑非笑,眸光卻冷淡的沒有一絲情緒的起伏。
聲音依舊柔和動聽,她道:“書記這是說的哪里的話,您說的對,我算個什么東西也敢質問你的決定?那我就是腦袋被門擠了,看不出眉眼高低。”
眼見著他臉色愈發(fā)難看,蔣嬋繼續(xù)道:“書記,聽了你那晚的話,我還真就認真的照了照鏡子,可實在沒看出自己哪里見不得人,要不書記您幫我指點指點,我到底是哪里沒臉,要一輩子躲在家里呢?”
“是因為我和那見利忘義的人渣離了婚?還是因為我被無賴覬覦?還是,僅僅因為我是個頭發(fā)長,見識短的女人?”
“我記得偉人說過女子能頂半邊天呢,可能書記是另有高見,覺得自己比偉人還要厲害吧。”
“書記既然是這樣厲害的人物,現在何必跟我說這些,可千萬得繼續(xù)把頭抬起來啊。”
蔣嬋把陰陽人的功夫練了個十成十。
夾槍帶棒的一通下去,反而把書記之前說那些難聽話都抖了出來。
整個院子的氣壓都低的嚇人,處于旋渦中心的書記更是腳下站都站不穩(wěn)了。
最后被人半拖半拽的帶走了。
那幾個無賴,是半個小時后被抓起來的。
抓人的陣仗很大,看起來像在抓什么殺人兇犯。
把那幾個無賴嚇得當場癱軟。
唯獨陳五聽見風聲,提前從家里跑了。
他這一跑,事兒更大了。
本就影響極差,主犯再跑了,從上到下都覺得沒臉見人。
抓捕力度加大,附近能出去的路口都被人堵住。
像甕中捉鱉一樣,抓他一個無賴。
陳五躲在其中,渾身忍不住的發(fā)顫,也知道了自己的在劫難逃。
跑不了,卻也不甘心這么被抓。
走投無路的時候,心里就發(fā)了狠,往山腳的牛棚摸了過去。
尹東本來也該害怕的。
但是他聽說成績要下來,起早就把自己喝多了。
醉醺醺的在牛棚里一邊哼著歌,一邊鏟著牛糞。
等人在牛棚把陳五抓住的時候,尹東已經倒在了血泊中。
他后腦被砸開了個血窟窿,和原有軌跡中的舒鐵一樣。
尹東被送進了醫(yī)院。
等他醒了后,一樣要作為同犯和陳五他們去監(jiān)獄作伴。
只是還能不能醒來,誰也不知道。
書記跟著一起被關押。
那么惡劣的刑事案在他的包庇縱容下隨意抹平。
那晚還做主放了那幾個無賴。
徇私舞弊,玩忽職守,隨便什么罪名都夠他蹲上幾年。
而這一切,什么都不用蔣嬋再操心。
蔣嬋和往常一樣只安穩(wěn)的坐在家里。
那些來安撫她、替她打抱不平的人們流水似的涌進家里。
面對詢問,她也沒再說太多。
只是把當晚的事實重復,連一個字都不差。
現實的是,當一個人沒有能力,她說太多苦痛委屈,也沒人在意。
甚至會有人說一句,這個人太悲觀太脆弱,太會傳播負面情緒。
但當她真的有了一定的社會地位,她只是平靜的闡述,也會有人替她委屈,替她紅了眼眶。
省城下來的領導私下和她商量,那晚發(fā)生的事,希望不要登報。
影響太差,簡直是丟人丟到全國各地。
以后任誰提起高考,想起恢復高考后的第一位狀元,都會聯想到發(fā)生在這里的事。
省里丟不起這個人。
作為補償,省里會以獎學金的名義,給她個人兩萬塊的安撫金。
并且愿意在省城替他們解決住房和工作問題。
蔣嬋對腳下這片土地沒有意見。
壞的是人心,不是地域。
她原本也沒打算把那晚的事宣揚的人盡皆知。
自己的羽毛自己愛惜,她不想別人提及起原主的名字,依舊是那些隱在黑夜里的破事。
剛剛在省城的記者面前說,只是在無形的給領導們施壓而已。
她知道在場的所有人,都不會讓她說的話見報。
為此,他們會愿意付出代價,給足她好處的。
現在蔣嬋拿到了自己想要的,也沒再拿喬,痛快的答應。
在京市來的記者面前,她就改了口,不再提那些事。
省城的領導都松了口氣。
即使后續(xù)麻煩一籮筐,也得領她的情。
畢竟這樣的榮耀是實打實的,是政績檔案上濃墨重彩的一筆。
一直到采訪結束,開始拍照片時,舒家爸媽都還沒反應過來。
舒鐵倒是一早就接受了,正齜著收不回來的大牙樂。
蔣嬋讓他把爸媽也拉了過來,他們站在房子前面,一家人拍下了第一張合照。
新書記被抓,來的各處領導沒有接待,老書記被從家里請了出來。
一起見證著這一刻的發(fā)生。
老書記今天也高興,喜的紅光滿面。
蔣嬋身邊開始站著不同的人,都是要和她合影拍照的。
老書記也被她拉了過去。
咔嚓一聲快門響。
興奮到身軀有些僵硬的老書記忽然就想起了那天蔣嬋說的話。
時代變了。
是啊,時代變了。
舒家的熱鬧很晚才消停下來。
舒家爸媽更是半宿都沒睡著覺。
閨女這些日子的用功他們是看在眼里的。
整日閉門不出,大多的時間都用在書本上。
想過會考的很好,但沒想到會這么好。
更沒想過一天之間,家里會像天翻地覆似的發(fā)生變化。
白天人多事多,說話聲是一句接著一句,來的人是一個接著一個。
如今靜下來,才像回放錄像帶一樣,品味起了其中的滋味。
那個新書記是當著他們的面被抓走的。
走的時候臉色跟上墳燒那紙似的,難看極了。
想想就解氣。
還有一直圍在外頭看熱鬧的村民,一個個脖子抻的老長,但他們的目光落在誰身上,誰都縮著脖子。
好像生怕他們秋后算賬。
誰都不敢再亂嚼一句舌根子。
前些日子積壓在胸口的郁悶,算是在這一天徹徹底底的全散了出去。
整個人都輕飄飄的,像飛在半空。
滅了油燈,老兩口并排躺在炕上,誰也沒說話。
半晌,舒母的手探過來,拉住了舒父的胳膊。
“她爹啊,你說,這都是真的嗎?”
舒父:“假的,你明早睡醒就發(fā)現一切都是夢了。”
“胡咧咧!”
一巴掌拍在他胳膊,舒母反倒笑了,“手疼呢,是真的。”
聲音有了哭腔,她不知為什么,就覺得難過,難過的不行。
舒父的手落在她身上輕拍著,“都過去了,全都過去了。”
側過身,他自己也擦了擦眼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