蒼蠅般圍著的地痞流氓。
整日嚼著舌根的同村人、
還有不作為的大隊書記。
舒玉經歷的一切,如今又集齊在了這個秋天。
蔣嬋離開的時候,轉過身笑意意味深長。
倒是老書記追了出來。
“舒家丫頭,我讓我家那口子給你去別處找個婆家,你嫁出去吧,日子好歹能消停下來?!?/p>
蔣嬋知道老書記是好心。
在他的認知里,這已經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。
嫁遠點,嫁到沒人認識的地方。
在另一個男人的庇護下生活。
過去,總有些女人是這么做的。
結局好壞,卻純看再嫁那位丈夫的良心。
蔣嬋搖頭,“書記,不用麻煩,我自己能解決。”
老書記:“你個年輕丫頭,你怎么解決?你不懂,人的舌頭是能殺人的,不是閉著耳朵不聽就行的,想解釋也得有人聽才算啊?!?/p>
蔣嬋只是笑,“書記,時代不同了?!?/p>
老書記不懂,只嘆了口氣擺了擺手。
“以后別叫書記了,我老了,退休了,以后都是年輕人的世界了。”
新書記對蔣嬋不客氣,對老書記也沒尊敬到哪去。
剛剛老書記想替她說兩句話,才起個頭就被新書記打斷。
話里話外讓他退休了就安享晚年,別的少管。
老書記離開的背影,都透著日沉西山般的落寞。
*
蔣嬋像把那些聲音都屏蔽了一般。
每天如往常一樣,只在家里復習學習。
對外,就說身體不舒服,把高考的事瞞的死死的。
她不以為意的事,舒鐵卻氣的不輕。
不知道又聽見了什么,他從外頭回來就開始拿院子里得沙袋出氣。
錘了半天,他看蔣嬋理都不理他,忍不住嘟囔道:“要是江大哥在就好了,那些雜碎一槍一個!”
蔣嬋斜他,“你怎么比我還像個小媳婦,有事自己不解決,指著別人做什么?”
舒鐵:“……江大哥也不是別人啊。”
蔣嬋:“除了你自己,其他的人都是別人,你可以用別人來解決問題,但自己不能沒有解決問題的能力,明白嗎?”
舒鐵眼睛瞪的老大,“姐,你的意思是我也是別人?姐~!”
他頂著又黑又壯的身軀,把委屈的聲調喊出來八個彎。
蔣嬋服氣了。
“好,當我沒說,我去學習了。”
舒鐵這才滿意。
江寒的信三天一封。
蔣嬋每次回信都讓舒鐵送去鎮上。
這次把信再遞給他,蔣嬋就看見他的眼珠子做賊似的動了動。
要不說她喜歡笨笨的人呢。
笨笨的人動腦子都會輕易的讓人看出來。
她板著臉,嚴肅的道:“不許把這面的事告訴給你江大哥,不然饒不了你。”
戲臺剛搭好,還沒唱完呢,江寒不能來攪她的局。
舒鐵撓撓腦袋,老實了。
一開始那群無賴就屋前屋后的晃蕩。
時間長了,膽子也就大了。
再加上尹東時常的拱火,那些人開始如原有軌跡中那樣,找機會摸進院子。
蔣嬋不讓舒鐵和他們硬碰硬,也更進一步的助長他們的野心。
在距離高考不到十天的時候,蔣嬋讓舒家父母以走親戚為由出了門。
一直幫無賴們盯著舒家的尹東,第一時間把消息傳了出去。
當天晚上,天黑的很早。
夜幕完全籠罩時,有些人等不及的開始蠢蠢欲動。
幾個腦袋從墻頭探出,又鬼鬼祟祟的翻進了院子。
他們在黑暗中摸索著,靠近蔣嬋住的屋子,拿出準備好的工具,就開始撬屋門的鎖。
咚咚,咚咚。
金屬碰撞的輕響被掩蓋在呼嘯的大風下。
門內的插銷被破壞落地時,幾人都興奮的搓了搓掌心。
手電筒明亮的光,卻在這一刻猛的打在他們臉上。
說是出了門的舒家爸媽一人拎著個手電筒,另一只手舉著木頭棒子,從大門外帶著風聲就沖了進來。
本該在另一個屋子里呼呼大睡的舒鐵跟在身后,黑著臉,還把大門鎖上了。
當即,那幾個人腦子里什么齷齪的想法都沒了。
只留下了幾個字。
關門打狗。
哀嚎聲吵鬧聲驚動了半個村子。
書記也從被窩里被吵了起來,胳膊下夾著鋼筆和筆記本來了。
舒家看熱鬧的人不少。
手電筒晃得整個院子都黃彤彤的。
蔣嬋安穩的站在舒母身后,頭發絲都沒亂一根。
再看地上被繩子捆起來的幾個無賴,估計現在連親爹來了,都分不清誰是誰。
只是一頓痛打,還是太便宜他們了。
蔣嬋看新書記來了,就像看見了角兒登了戲臺。
重頭戲在這一刻開始了。
舒母不用她開口,直接對書記說要報警。
幾個人大半夜翻墻撬鎖的,拉去槍斃都活該。
新書記卻還是不緊不慢的模樣,裝模作樣的拿著筆在本上不知道寫些什么。
半晌后才道:“報警怎么說?說你們把人打成這個樣子?然后一起去蹲笆籬子?”
舒鐵氣的直咬后槽牙,怒道:“他們大半夜鉆進我家,我們還不能動手了?怎么?等你拿著你那破筆來制止他們?裝什么啊?!?/p>
書記臉一黑,手背在了身后。
“你怎么說話呢!我告訴你,報警損害的是全大隊的利益和名聲,要是因為這事評不上先進集體,你能負責嗎?!”
“再說了,老話說得好,蒼蠅不叮無縫的蛋!你們家出了這樣的事,難道一點自身的原因沒有嗎?”
他這話一出,舒父重新把棍子拎起來了。
書記嚇得后退兩步,想到如今自己的身份,他又站穩腳,扶了扶眼鏡。
“怎么的?你還想打我?整個大隊,屬你們家事多!要是什么都由著你們胡來,我這大隊書記也不用當了!”
本來以為要被送去警局的幾個無賴這下可高興了。
“書記英明啊!書記英明!”
“感謝書記,書記真是大好人?。 ?/p>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!對!書記是青天大老爺!”
書記依舊板著臉,但脊梁骨挺得更直了。
舒鐵捏著拳頭就要給他一下子,但被蔣嬋拉住了。
這是這一晚上,她頭一次開口。
“書記,那你說這事怎么處理呢?”
書記哼了聲,“你們鬧成現在這樣,各自都有錯!他們現在打也挨了,教訓也吃了,這事就算了,趕緊把人放了,你們家以后也少惹事,少給集體找麻煩!”